第1章

第 1 章

奶奶癱瘓三年，丈夫從沒踏進過老家的門。

我求他陪我回去看一次，他站在院子裏聞了一下，直接退了出去。

"我有鼻炎，這味兒待一分鐘我能吐出來。"

他扔給我一百塊現金：

"找個護工吧，別老耽誤上班。"

轉頭他請了半個月的假，飛海南給他爸張羅退休宴。

酒店、遊艇、樂隊，朋友圈連發九宮格。

他媽打電話給我，聲音趾高氣昂：

"方敏啊，記得剪你公公的祝賀視頻。"

"要那種催淚的，突出咱家孝道。"

我問丈夫：

"你給你爸花了多少？"

他理直氣壯：

"二十八萬，那是我親爸。"

"我奶奶一百塊就打發了？"

"那是你家的事，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掛斷電話前，他不忘提醒我：

"爸媽想要一輛房車自駕遊，我挑了一輛作爲你的賀禮，記得付款。"

我笑了笑：

"房車先放一放，我有更大的賀禮要送。"

我存好之前的監控，打開剪輯軟件。

"催淚視頻是吧？放心，我剪完全網都得哭。"

......

“找個護工吧，別老耽誤上班。”

李成飛站在破舊的木門外。

他一邊用手在鼻子前嫌惡地扇着風，一邊將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扔在院子裏的石磨上。

那張紅色的紙幣被風一吹，飄飄忽忽地落進了地上的泥水坑裏。

我看着那張沾了泥水的一百塊。

再抬頭看看眼前這個西裝革履、與這農家小院格格不入的丈夫，心裏一陣發寒。

“李成飛，我奶奶癱瘓三年了。”

我壓低聲音，怕吵醒屋裏剛睡下的老人。

“這三年你一次都沒來看過，今天我好說歹說求你來一趟，你就在院子裏站了十秒鐘？”

李成飛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我有鼻炎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屋裏一股子老人味和中藥味，這味兒待一分鐘我能吐出來。”

“我都把錢給你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非得進去裝模作樣地哭一場纔算孝順？”

他理直氣壯的態度，讓我攥緊了拳頭。

“一百塊。”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覺得一百塊能找甚麼護工？還是你覺得，我奶奶的命就值這一百塊？”

李成飛皺起眉頭，一副我無理取鬧的表情。

“方敏，你差不多得了。”

“一百塊怎麼了？鄉下老太太能花甚麼錢？”

“再說了，那是你奶奶，又不是我奶奶。”

”我能大老遠開車陪你過來，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死死盯着他。

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愧疚。

但是沒有，甚麼都沒有。

這三年來，我包攬了家裏所有的開銷。

車子、房子、甚至他父母的生活費，全是從我卡里划走的。

我爲了維護他那點可憐的大男子主義，對外一直宣稱是他養家。

可換來的，卻是他對唯一疼愛我的親人的極度刻薄。

就在這時，李成飛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原本不耐煩的臉色瞬間堆滿了笑容。

連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喂，媽！”

“對，我都安排好了，海南那邊的五星級海景房已經訂了半個月。”

“遊艇我也包好了，爸那幫老戰友絕對羨慕得流口水。”

我站在他半米開外，聽着他一口一個海景房、遊艇。

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他給我癱瘓在牀的奶奶扔了一百塊錢。

轉頭卻請了半個月的假，去海南給他爸辦退休宴。

李成飛打完電話，轉頭看向我，臉色又恢復了冷漠。

“我下午的飛機，得趕緊回去了。”

“你在這邊磨蹭幾天就行了，別耽誤了下週回公司打卡。”

剛說完，我的手機也響了。

屏幕上閃爍着“婆婆”兩個字。

我按下接聽鍵，王桂花趾高氣昂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方敏啊，成飛跟你說了沒？”

“你公公這次退休宴可是大事，你既然不能來現場伺候，那就乾點別的。”

“記得剪你公公的祝賀視頻。”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聲音平穩。

“甚麼視頻？”

“還能是甚麼視頻？就是把你公公這半輩子的光輝事蹟總結一下！”

王桂花的語氣理所當然。

“要那種催淚的，突出咱家孝道，要讓親戚們看了都誇我們成飛有出息。”

“你不是會弄那個甚麼剪輯嗎？今晚就弄出來發給我，別磨磨蹭蹭的。”

我看着站在一旁正低頭回微信的李成飛。

“媽，李成飛去海南給爸辦退休宴，花了多少錢？”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問這個。

李成飛卻直接走過來，一把搶過電話，順手按了免提。

“二十八萬，怎麼了？”

他盯着我，聲音理直氣壯。

“那是我親爸，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退休了享受享受怎麼了？”

我看着他，怒極反笑。

“你給你爸花了二十八萬。”

“我奶奶癱瘓在牀，你一百塊就打發了？”

李成飛嗤笑一聲，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那能一樣嗎？”

“那是我家的事，我花我的錢給我爸盡孝，天經地義。”

“你奶奶那是你家的事，我都說了，我已經仁至義盡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聽着他一口一個“我的錢”。

心裏最後那點可笑的情分，一點點結成了冰。

王桂花的聲音再次從聽筒裏傳來，帶着濃濃的不悅。

“方敏，你這甚麼態度？成飛在外面掙錢多辛苦，花點錢怎麼了？”

“我告訴你，你公公早就唸叨着想要一輛房車自駕遊。”

“成飛已經挑好了一輛七十萬的，就當是你作爲兒媳婦孝敬你公公的賀禮。”

李成飛在一旁得意地接腔。

“聽見沒？房車我都看好了，銷售的微信也推給你了。”

“你趕緊把款付了，別讓我爸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