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爲了搶走全校唯一的保送名額，首富千金趙芷萱將我從四樓樓梯推了下去。

我的右腿粉碎性骨折，永遠錯失了大學的敲門磚。

她父親來到病房，扔下一沓錢，冷冷警告我媽：

“小孩子鬧着玩沒分寸，你們別拿報警毀了我們萱萱的前途。”

由於校方忌憚首富，監控又碰巧壞了，沒一個人敢站出來作證。

復學後，黑板上畫着瘸腿的火柴人，旁邊寫着癩皮狗。

我被迫轉學，從此藏起微跛的右腿，將屈辱死死嚥進肚子裏。

後來我發奮苦讀，考入政法大學。

十五年後，我成了省廳最年輕的高級督學，防欺凌專項行動的最高巡視員。

聯合執法前夜，我收到一封帶血的求救信。

一個女孩遭遇惡性霸凌，校方卻以學生間打鬧，已內部和解爲由，強行壓下案件。

我翻開這所貴族中學的情況說明。

落款簽發人，赫然寫着：

現任校長，趙芷萱。

看着那句眼熟的打鬧，我合上卷宗，拔出鋼筆。

在批示欄裏，端正冷厲地寫下：

“即刻封校，警方介入徹查，涉案者絕不姑息。”

......

“林幹事，你一個基層跑腿的，在我這裏裝甚麼包青天？”

紅木辦公桌後，趙芷萱端起描金茶盞，撥了撥浮葉。

她穿着高定套裝，妝容精緻，舉手投足間全位高權重的傲慢。

我坐在她對面，穿着洗得發白的舊風衣，鼻樑上架着笨重的黑框眼鏡。

我的名牌上寫着：市教育督查辦初級幹事，林簡。

這是我爲了暗訪，特意僞造的基層身份。

我把一份卷宗推到她面前。

“趙校長，遊晚螢同學被三名男生強迫喝下髒水，並遭受長達兩小時的毆打。”

“這不叫學生間的打鬧。”

“這叫惡性霸凌。”

趙芷萱連眼皮都沒抬，輕笑了一聲。

“林幹事，你們這些底層考上來的公務員，就是喜歡把小事化大。”

“十五歲的孩子，懂甚麼叫霸凌？”

“不過是青春期精力旺盛，開個玩笑沒掌握好分寸罷了。”

“我作爲一校之長，總不能因爲一點小摩擦，就毀了幾個孩子的前途吧？”

她的話，字字句句，像生鏽的鈍刀，刮過我的耳膜。

十五年前的記憶，瞬間撕裂眼前的僞裝。

那天在病房裏，她父親趙崇錚也是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他把一沓錢砸在我母親臉上，鈔票散落一地。

“小孩子鬧着玩沒分寸，你們別拿報警毀了我們萱萱的前途。”

那時候，我的右腿剛做完手術，打着厚厚的石膏，疼得整夜整夜發抖。

我失去了全校唯一的保送名額。

而推我下樓的趙芷萱，拿着我的名額，風風光光地進了頂尖學府。

如今，她坐在名校校長的位置上，把當年她父親的那套說辭，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我捏緊了手裏的水筆，指節泛白。

“遊晚螢左耳鼓膜穿孔，肋骨骨折兩根。”

“趙校長管這叫開玩笑？”

趙芷萱放下茶盞，瓷器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隨手扔到我面前。

“你看清楚，這是遊晚螢家長親筆簽名的內部和解書。”

“人家親媽都拿了賠償金同意私了，你一個外人，有甚麼資格在這裏叫囂？”

我掃了一眼那份和解書。

上面確實有遊晚螢母親宋秋萍的簽字，字跡顫抖，甚至還沾着一點暗紅的印記。

像是血，又像是洗不掉的泥污。

我抬起頭，直視趙芷萱的眼睛。

“如果我要求見一見遊晚螢本人呢？”

趙芷萱站起身，理了理衣襬。

“遊同學正在心理輔導室接受創傷恢復，不方便見客。”

“林幹事，我奉勸你一句。”

她繞過辦公桌，走到我身邊，居高臨下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所學校的校董會，隨便挑出一個，都是你頂頭上司惹不起的人。”

“年輕人想表現，可以理解。”

“但骨頭太硬，可是容易折斷的。”

她特意在“折斷”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我的右腿深處，彷彿又傳來那種粉碎性的劇痛。

我拂開她的手，站起身。

因爲起得太急，我的右腿微微踉蹌了一下。

趙芷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她的眼神落在我的腿上。

“喲，原來腿腳還不利索？”

她捂着嘴笑了起來，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難怪心理這麼陰暗，見不得別人好。”

“這種殘缺的人，就不該被招進體制內，看着就讓人晦氣。”

她的話，像針一樣扎向我極力隱藏的痛處。

我沒有發火，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趙校長，真相是掩蓋不住的。”

“你今天壓下去的每一份委屈，遲早都會變成指控你的罪證。”

趙芷萱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指着門外，語氣驟然轉冷。

“保安！”

門外立刻衝進來兩個膀大腰圓的安保人員。

“把這位林幹事請出去。”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市局那些不入流的閒雜人等，一律不準放進校門。”

兩個保安走上前，粗魯地架起我的胳膊。

我甩開他們的手。

“我自己會走。”

我抓起桌上的公文包，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趙芷萱在背後拖長了聲音。

“林幹事，路滑，小心點。”

“別像那條瘸腿的癩皮狗一樣，摔死在半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