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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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嚴重的路癡。

賀辭曾承諾一輩子做我的人形指路牌。

結婚三年，他去哪裏都緊緊牽着我的手。

直到他的小青梅許嫣回國。

結婚三週年紀念日，賀辭約我在剛開發完的半山別墅區慶祝。

他在出門前再三保證會在岔路口接我。

我在大雪中等到天黑，給賀辭打了二十個電話，終於接通：

“賀辭，這裏太黑了，我不認路。”

賀辭直接打斷我的話。

“嫣嫣下樓梯崴了腳，疼得走不了路，我必須帶她去醫院。”

“你老老實實待在原地，我把嫣嫣安頓好就去接你。”

我看着屏幕上閃爍的低電量警告，提醒他：

“賀辭，你快點來，我的手機馬上沒電了。”

賀辭出口傷人。

“別總拿路癡當爭寵的手段，真的很掉價。”

電話被無情掛斷。

三天後，賀辭帶着上百人在半山別墅區徹夜搜尋我的下落。

而我已經迷路走進了京圈首富裴硯的私人度假莊園。

在賀辭眼裏，我只能乖乖在黑夜裏等他回頭。

但他忘了。

路癡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找不到原定的路。

而是永遠不知道她會迷失方向走到誰的身邊。

......

我在風雪中站了三個小時。

羽絨服早就被雪水浸透，貼在身上又冷又重。

腳掌已經凍得沒有知覺，我只能靠不停跺腳來維持清醒。

手機屏幕亮起紅色的低電量警告。

四周連一盞路燈都沒有。

只有半山腰未完工的別墅框架，在黑夜裏像巨大的怪物。

狂風捲着大雪，吹得鐵皮廣告牌哐當直響。

這裏是剛開發的新區。

沒有網約車，沒有出租車。

我不敢亂走，怕像以前那樣越走越偏，徹底死在雪地裏。

因爲我是個嚴重的路癡。

可就在兩個月前，我還不需要面對這樣的絕望。

那時候，只要賀辭不在我身邊，出門一定會給我發詳細的手繪路線圖。

如果他不能親自接我，哪怕開會也要安排司機來接。

“我老婆不認路，丟了誰賠我？”

這是賀辭以前逢人便炫耀的口頭禪。

變故就是從兩個月前開始的。

賀辭的小青梅許嫣，在國外離婚回國。

去機場接她的那天，明明是我和賀辭約好去看電影的結婚紀念月。

開到一半，他看了眼手機，二話不說掉頭把車開上了機場高速。

“嫣嫣在國外受了情傷，剛下飛機狀態很差，我得去看看。”

他甚至都沒停車把我放下。

“乖，你看完電影在商場等我，我很快就去接你回家。”

那天，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在巨大的商場裏找出口。

我在迷宮一樣的地下車庫轉了兩個多小時。

打電話給賀辭的時候，電話那頭很吵，許嫣在哭着唱歌。

賀辭捂着話筒對我說。

“乖乖，嫣嫣情緒崩潰，我走不開。”

“我已經給你叫了代駕，你在原地等就好。”

“懂事一點，別跟個受了刺激的病人計較。”

也就是從那天起，賀辭的人形指路牌，只爲許嫣一個人指路了。

冷風猛地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哆嗦。

手機電量只剩最後百分之一。

我顫抖着撥出最後一個電話。

接聽的卻是許嫣。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帶着勝利者的嬌俏。

“南星姐，阿辭去幫我點草莓蛋糕了。”

“外面的雪下得好大呀，你找到下山的接駁車了嗎？”

我根本不想聽她做作的發言，聲音冷得發着抖。

“讓賀辭接電話。”

許嫣在電話那頭輕笑出聲。

“阿辭說你就是太嬌氣了，總愛用路癡當藉口博同情。”

“他還讓我轉告你，這麼大個人了，別總指望別人去救你。”

電話裏傳來賀辭走近的腳步聲。

“在跟誰打電話？”

許嫣立刻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調子。

“是南星姐，阿辭，她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我是不是不該讓你送我來醫院？”

“她好像還在山上，要不你別管我了，快去接她吧。”

賀辭拿過手機，語氣瞬間降到冰點。

“宋南星，你還有完沒完？”

“嫣嫣腳受了傷還在關心你，你倒好，連個車都不知道自己去打？”

我環顧四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手指已經凍得拿不穩手機。

“這裏根本打不到車，你到底來不來接我？”

賀辭很不耐煩。

“保安不是說了接駁車半小時一趟嗎？你去路口等一下能死嗎？”

我咬着凍僵的嘴脣。

“可是我看不到路，我找不到路口。”

賀辭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

“行了，別玩這套爭寵的把戲了。”

“你再鬧下去，這個三週年紀念日大家誰都別想好過。”

他根本不想聽我的解釋，直接掛斷了電話。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最後一點光亮也耗盡了，周圍徹底陷入死一樣的黑暗。

我把變成一塊廢鐵的手機揣進兜裏。

雪越下越大，幾乎要將我整個人掩埋。

如果一直站在原地等那個永遠不會來的人，我今晚一定會被凍死。

我嚥下一口混着冰碴的冷空氣。

哪怕閉着眼睛亂走，我也必須邁出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