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我替家裏守了十二年鋪子,名字卻能從族譜上撕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1

我娘總說,商戶人家不分嫡庶。

誰能把家裏的三間鋪子做活,誰就是父親最看重的女兒。

十二歲起,我天不亮就去查賬。

十六歲那年鬧饑荒,我守着糧鋪三天三夜。

二十歲時,沈家的三間鋪子變成了十七間。

每開一間鋪子,父親便讓我在族譜的名字下面按一個紅手印。

他說,攢夠十八個手印,便將所有鋪子過戶到我名下。

直到出嫁前一晚,我累得咳血,終於開滿十八間鋪子。

可趕到祠堂時,我才發現,寫着我名字的那一頁,可以整張揭下來。

薄紙下面,十七間鋪子的主人,從始至終都是妹妹沈寶珠。

連我要嫁的人,也是妹妹不肯要的病秧子。

娘勸我不要計較。

“你能幹,到哪裏都能活。”

“你妹妹沒本事,這些東西不給她,她以後怎麼辦?”

原來他們嘴裏的公平,是把苦差事交給我,把退路留給妹妹。

最後我辛勞而死,驗證看着妹妹人財兩得。

再睜眼,我回到第十七間鋪子開業的那天。

這次,我沒有再勞心勞力去開第十八間鋪子。

而是跪到了守寡多年的姑母面前。

她經營着城裏最大的布莊,一直想從族中選個女兒過繼。

“姑母。”

“您說過,要把家業留給一個守得住的人。”

“我跟您走。”

“這張一撕就掉的紙,我不要了。”

*

姑母看了我許久。

“進了我的門,往後便不能回頭。”

“你爹孃病了,你妹妹哭了,便是沈家的鋪子一起燒了,你也不能再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我從袖中取出十七枚掌櫃鑰匙,放到桌上。

每一枚都被我握得發亮。

“燒了也與我無關。”

姑母終於點頭。

“三日後,族老會來布莊。”

“你把沈家的賬交乾淨,我接你走。”

我回到第十七間鋪子時,父親正陪沈寶珠掛匾。

原本寫着“沈明月親理”的紅紙已經被撕了。

沈寶珠踩在梯子上,將自己的名字貼了上去。

父親扶着她,滿臉緊張。

“慢些,別摔着。”

“這間鋪子是你姐姐費心開的,正好交給你練手。”

沈寶珠回頭看我。

“姐姐不會捨不得吧?”

我看着那張紅紙。

上一世開業時,父親當着滿街賓客說,這間鋪子只記我的功勞。

不過半日,我的名字便被妹妹的一碗眼淚洗掉了。

“不會。”

我把賬冊遞給沈寶珠。

“東街三家脂粉鋪正在壓價,西城香料商月底結賬,後院還有兩批受潮的桂花油。”

她翻了兩頁,便揉着額頭推回來。

“這麼多字,看得我頭疼。”

“姐姐先替我管着吧。”

父親立刻接話。

“你能者多勞。”

“等寶珠學會了,你再交給她。”

十二歲那年,我第一次去收賬。

對方養了十幾個打手,將算盤砸在我腳邊。

父親躲在馬車裏,讓我自己想辦法。

我在鋪門前守了一夜,第二日帶着官差拿回銀子。

回家後,他誇我有沈家人的骨頭。

如今妹妹連兩頁賬都看不下去,他卻覺得她更適合做鋪子的主人。

“好。”

我收回賬冊。

反正只剩三日,沈家的家業,馬上就要敗在沈寶珠手裏了。

傍晚,娘讓人送來一碗蔘湯。

我剛端起來,沈寶珠便捂着胸口咳了兩聲。

娘奪過湯碗,送到她手邊。

“你姐姐身體結實,少喝一碗不礙事。”

滾燙的湯潑上我的手背,燙紅一片。

沒人看見。

沈寶珠喝完蔘湯,又笑着提醒我。

“姐姐,懷川哥哥在外面等你。”

謝懷川站在鋪外,手裏拿着一張婚書。

十六歲那年我守糧鋪,他曾隔着緊閉的門說,等我開滿十八間鋪子,便來娶我。

如今,他把婚書遞到我面前。

“寶珠不願嫁顧家那個病弱的二公子。”

“你替她嫁。”

“顧家富貴,不算虧待你。”

我沒有接。

“那你呢?”

謝懷川頓了頓。

“我娶寶珠。”

“她不像你,受不了委屈。”

娘用這句話拿走我的蔘湯。

父親用這句話抹掉我的名字。

如今,謝懷川又用這句話換走了我的親事。

我將婚書塞回他手裏。

“既然心疼她,就好好娶她。”

謝懷川皺眉。

“明月,三日後便要定親,你遲早會答應。”

我關上鋪門,摸了摸袖中的布莊令牌。

三日後,我確實要定下一樁關係。

只是那樁關係,與他無關。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