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沈柏舟瞪着眼睛，審視的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掃射。

“去買了一本英語真題。”

我從帆布包裏掏出一本舊書，還有書店的收據。

沈柏舟掃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買這些有甚麼用？”

“反正你成績也就那樣，以後隨便考個大專，早點出去工作。”

“別指望家裏能供你復讀。”

他把小籠包護在懷裏，生怕我沾了油腥。

“快回去，你哥哥起來要是沒看到你嫂子喫到熱乎的，又要鬧脾氣了。”

我沒有反駁，靜靜地跟在他身後回了家。

一進門，就看到客廳裏擺着一張嶄新的大理石餐桌。

林舒華正指揮着送貨師傅調整位置。

“對，往左邊挪一點，修遠媳婦出來的時候纔不會磕到肚子。”

她轉頭看到我，臉上的笑意淡了淡。

“景遲，別在那傻站着，過來幫忙擦擦桌子。”

我放下書包，拿過抹布開始擦拭那張冰冷的餐桌。

林修遠打着哈欠從臥室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新餐桌，眉頭微微蹙起。

“媽，這配的餐椅是木頭的，我媳婦坐久了腰疼。”

林舒華立刻緊張起來。

她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了我雜物間的方向。

“景遲，我記得你那個房間裏，有一把帶軟墊的辦公椅吧？”

那是前幾年，我用自己攢的廢品錢買的。

是我房間裏唯一一樣算得上舒適的東西。

“去，把那把椅子搬出來給你嫂子坐。”

林舒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道。

前世，我死死護着那把椅子，不肯交出來。

結果被林舒華罵了一頓白眼狼。

沈柏舟更是直接動手，把椅子強行拽了出去，還順手撕壞了我的作業本。

這一次，我沒有一絲猶豫。

“好，我這就去搬。”

我走進雜物間，把那把帶有海綿軟墊的椅子推到了餐桌旁。

林修遠替妻子試了試，滿意地舒了一口氣。

“還是這把椅子舒服。”

他看着我，敷衍地笑了笑。

“謝謝你啊景遲，等你嫂子生完孩子，就還給你。”

我拿回自己的抹布，繼續擦着桌角。

“沒關係，嫂子喜歡就一直用吧。”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林舒華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對我的懂事十分受用。

“這就對了，一家人就該互相體諒。”

“你嫂子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你多讓着他們點。”

我低垂着眼眸，沒有看他們。

是啊，多讓着他們點。

讓到連我的命都可以隨時被忽略不計。

第二天上午，學校組織了高三學生的常規體檢。

市立醫院裏人滿爲患。

我拿着體檢表，孤零零地排在長長的隊伍後面。

前面好幾個同學都有家長陪着，幫忙拿衣服遞水。

我只是平靜地看着，心裏早已沒有了當初那種酸澀的羨慕。

“修遠，你扶着點媳婦，小心臺階。”

走廊另一頭，傳來了沈柏舟緊張的聲音。

我轉過頭，看到了熟悉的一行人。

林修遠小心翼翼地攙扶着懷孕妻子的胳膊。

沈柏舟手裏拿着掛號單，滿頭大汗地在前面開路。

林舒華也在一旁緊張地盯着。

他們走的是VIP通道，不用像我們這樣苦苦排隊。

林修遠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停下腳步，有些驚訝。

“景遲？你怎麼也在這兒？”

林舒華和沈柏舟順着他的目光看過來。

當看到我穿着那身洗得發白、袖口都有些脫線的舊校服時，林舒華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

“你這穿的甚麼破爛衣服？”

“醫院裏這麼多人，你是想存心讓我們丟臉嗎！”

我看着她壓抑着怒火的臉，語氣平靜。

“學校統一要求穿校服。”

“而且，這也是我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外套了。”

林舒華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似乎想反駁，卻又無話可說。

因爲他們確實已經整整三年沒有給我買過新衣服了。

“舒華，你跟他廢甚麼話！”

沈柏舟在不遠處催促，滿臉焦急。

“兒媳婦的號快到了，趕緊過來！”

林舒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回去再收拾你！”

她轉身匆匆跑回林修遠身邊，又恢復了那副小心翼翼的慈母模樣。

我看着他們消失在VIP診室的門後。

前世的這一天，我也是在這裏排隊。

那時候我的腿骨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我痛得站不住，蹲在地上給沈柏舟打電話。

換來的卻是一句冷冰冰的不耐煩。

“你哥哥今天陪嫂子產檢，我們忙得很！”

“別甚麼小病小痛都來煩我們，自己買點止痛藥喫！”

我收回思緒，跟着隊伍往前走。

很快，我就拿到了自己的體檢報告。

各項指標完全正常。

我擁有了一副健康的軀體，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路過VIP診室時，門半開着。

裏面傳來沈柏舟着急的聲音。

“醫生，兒媳婦貧血對孩子影響大不大啊？”

“要怎麼補？喫甚麼藥最貴最好？錢不是問題！”

醫生耐心地安撫他們，說只是輕微貧血，注意飲食就好。

可他們卻如臨大敵，彷彿天塌了一般。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我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旁邊的同桌李青雲湊了過來，看了一眼我的體檢單。

“景遲，你身體各項指標都挺好啊。”

“那你爲甚麼今天早上看着心事重重的？”

我把體檢單摺疊起來，放進口袋裏。

“因爲我在等一個結果。”

“甚麼結果？”李青雲好奇地問。

我轉頭看向西北的天空。

“一個能讓我重獲新生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