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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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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媽媽單位分房那年,工作人員爲難地看着我這個被收養的人口。

我拘謹地往旁邊站了站,說我有地方睡就可以。

於是我住了七年的書房。

摺疊牀很輕,每逢媽媽需要招待客人,我一個人就能收起來。

後來哥哥結婚,我又住進了雜物間。

爸爸給我買了新的被褥,說等我考上大學,就會有自己的宿舍。

可是十五歲那年,我查出了骨癌晚期。

我沒敢告訴他們。

嫂子剛生完孩子,哥哥情緒跟着緊張,爸爸每天都睡不夠。

媽媽要給新房添傢俱,工作上的事也是一茬接一茬。

我想着,等這一陣過去再說。

可是病情惡化得太快,我在哥哥孩子滿月宴的那天嚥了氣。

第二天中午,他們纔看到我蜷縮在摺疊牀上的屍體。

媽媽崩潰地扇了爸爸一巴掌:

“都怪你怕他跟哥哥爭寵,讓我們騙他是被收養的!”

“他明明也是我十月懷胎掉下來的肉,卻連死都不敢叫我一聲媽......”

再睜眼,爸爸正把新被褥遞給我。

我乖巧接過,轉身提交了大西北封閉式寄宿學校的申請表。

這一次,我成全你們,永遠做一個無父無母的外人。

......

沈柏舟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地接受雜物間的安排。

“你哥哥剛結婚,家裏要來不少客人。”

“你原來那間書房光線好,我們要改成嬰兒房。”

他試圖解釋,語氣裏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強硬。

“你是我們收養的,要懂得感恩,別總想着跟你哥哥爭。”

我把被褥抱緊了些。

是啊,收養的。

這是他們爲了光明正大地偏袒林修遠,從小灌輸給我的謊言。

我點了點頭,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知道了,我不會去前廳打擾哥哥的。”

沈柏舟滿意地鬆了口氣。

他轉身走出了雜物間,去廚房張羅林修遠愛喫的水果了。

我把那牀被褥扔在角落生鏽的摺疊牀上。

轉身拉開書包拉鍊,從夾層裏抽出那張填好的大西北封閉式寄宿學校申請表。

上面已經蓋好了班主任的簽字印章,字跡鮮紅刺眼。

只要我明天去郵局寄出,半個月後,我就能徹底離開這裏。

永遠離開。

“景遲,你在裏面嗎?”

門外傳來林修遠爽朗的聲音。

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林修遠穿着質地柔軟的居家服,臉上帶着得體溫和的笑。

他手裏端着一盤切好的車厘子,閒適地站在門口。

“爸爸說你搬到這裏了,我來看看你。”

他環顧四周,眉頭微微皺起,嫌惡地捂了捂鼻子。

“這地方也太小了,還有股黴味,真是委屈你了。”

他把車厘子放在滿是灰塵的舊書桌上。

“等嫂子生完孩子,就在外面給你租個好點的公寓。”

前世,我聽到這話,滿心愧疚,覺得是自己不懂事拖累了他。

後來我查出骨癌痛得滿地打滾,他卻跟沈柏舟說公寓太貴,不如住在雜物間省錢。

“不用了,這裏挺好的。”

我手腕一翻,把申請表倒扣在桌面上。

林修遠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有些好奇地探頭。

“你在寫甚麼?作業嗎?”

“嗯,隨堂測驗的卷子。”

他沒有懷疑,只是把盤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喫點水果吧,媽媽特意託人空運回來的。”

“她說你嫂子懷孕了,要多補充維生素,一盒要好幾千呢。”

他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的炫耀。

我沒有去碰那些鮮紅的果子,只是安靜地站着。

“我不喜歡喫車厘子,哥哥自己喫吧。”

林修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似乎覺得我不識抬舉,浪費了他的好心。

“景遲,你是不是還在生爸爸媽媽的氣?”

他嘆了口氣,一副通情達理的施恩者模樣。

“我也知道讓你搬出來不好,連個像樣的衣櫃都沒有。”

“但我未來的孩子,總不能一出生就擠在小臥室裏吧。”

“你是被收養的,爸爸媽媽養大你不容易,你要多體諒他們。”

又是這句話。

以“爲你好”的名義,逼我毫無底線地退讓。

我看着他那張俊朗的臉,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我沒有生氣。”

“哥哥放心,我會很懂事的。”

林修遠被我的態度噎住了,一時找不出話來接。

他站了一會兒覺得沒趣,端着盤子轉身出去了。

傍晚的時候,林舒華下班回來了。

客廳裏傳來她爽朗的笑聲。

“修遠,看媽媽給兒媳婦帶了甚麼!”

“百年老字號的燕窩,拿去給你媳婦補補身子。”

我推開雜物間的門,準備去廚房倒杯水。

正好看到林舒華把一個精美的禮盒遞給林修遠。

沈柏舟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

“舒華,你對修遠媳婦也太上心了。”

“誰讓他是我寶貝兒子呢,兒媳婦懷的可是咱們的孫子。”

林舒華笑着拍了拍林修遠的肩膀。

我站在陰暗的走廊裏,看着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

林舒華眼角的餘光掃到了我。

她的笑容立刻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嚴母的面孔。

“景遲,你怎麼出來了?”

她的語氣裏帶着一絲防備,好像我會突然衝過去搶那盒燕窩。

“我渴了,去倒水。”

我平靜地回答,腳步沒有停頓。

林舒華咳嗽了一聲,指了指廚房。

“水壺裏有涼白開,你自己倒。”

“對了,你嫂子最近需要安靜,你平時走路輕一點。”

“別像以前那樣毛手毛腳的,碰到她你賠不起。”

我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反駁。

“好。”

我走進廚房,倒了一杯冰涼的水。

冷水順着喉嚨流進胃裏,驅散了最後一點溫度。

喝完水,我轉身回了雜物間,不去理會外面的歡聲笑語。

門外,林舒華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這孩子今天怎麼這麼老實?”

“老實點還不好嗎?”沈柏舟的聲音透着不屑,“總算知道自己是個甚麼身份了。”

我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把那張申請表小心翼翼地摺疊起來,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第二天清早,我趁着他們還沒起牀,悄悄出了門。

清晨的街道透着一絲寒意,我裹緊了單薄的外套。

走到街角的郵局,我把那封裝有申請表的信件遞給工作人員。

“寄掛號信,麻煩加急。”

工作人員蓋上郵戳,把回執遞給我。

“收好,大概三天就能到了。”

我把回執貼身收好,彷彿揣着我新生的倒計時。

剛走出郵局,迎面撞上了買完早點回來的沈柏舟。

他手裏拎着林修遠最愛喫的小籠包。

看到我,他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大清早的,你亂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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