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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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我爲救出煤氣泄漏中昏迷的姐姐，重度缺氧，認知永遠停在了六歲。

本來被老師稱作“清北苗子”的我，如今連清北是甚麼都不知道。

媽媽照顧我累壞了腰，爸爸也熬出了心臟病。

他們常抱着姐姐哭：

“等我們死了，蔓蔓怎麼辦？”

姐姐總會擦乾眼淚：

“還有我呢。”

姐姐對我最好，她的身上總是香香的。

她會給我扎辮子，半夜摟着我哄，還一遍遍教我分清十塊和一百塊，可我怎麼都學不會。

我隱約記得，從前我也這樣給姐姐講過數學題。

以前是我教姐姐，現在是姐姐教我。

真好，我以爲我們會永遠這樣。

直到那天，我無意聽見姐姐說：

“有時候我真想問，當年她爲甚麼不直接死在裏面......”

原來，我最愛的姐姐，竟然想讓我死嗎？

那天凌晨，我趁他們睡着，偷偷回到了廢棄的老房子。

我坐在當年倒下的窗邊，認真地想：

我到底要怎麼死，纔不會再給姐姐添麻煩？

......

正糾結時，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

“蔓蔓！”

是媽媽。

我探出腦袋，看見媽媽跌跌撞撞地往院子裏跑。

她只穿了一隻拖鞋，另一隻腳踩在碎石上，流了血也不知道。

姐姐衝在最前面。

她撞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連門板砸下來都沒躲。

看見我坐在窗邊，她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姐姐？”

我剛叫了一聲，她便撲過來，一把將我從窗臺上拽下去。

我的後背撞到她懷裏。

姐姐猛地把我轉過來，衝我吼道：

“誰讓你一個人跑回來的！”

“你知不知道這裏會塌，會死人的！”

姐姐的牙齒都在打顫，手掌不停摸我的臉、胳膊和腿，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少掉甚麼。

我乖乖回答：

“我知道呀。”

“這裏就是以前的家。”

姐姐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誰讓你回來的？”

我替她擦了擦眼睛。

“沒人讓我來。”

“我就是想找一個死了不會弄髒家裏的地方。”

姐姐的臉瞬間白了。

下一秒，她把我死死按進懷裏，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不是。”

“姐姐說的是氣話。”

“姐姐混蛋，姐姐該死，蔓蔓不能信。”

我聽不太懂。

老師說，不能騙人。

可姐姐爲甚麼說完，又不讓我信呢？

媽媽趕上來，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她抱住我們，哭着拍姐姐的背。

“找到了就好。”

“人好好的就行。”

回家的路上，媽媽一直拉着我的手。

姐姐蹲在我面前，親自給我洗腳。

她看見我腳底的血泡，眼淚又掉進水盆裏。

我趕緊把腳縮回來。

“姐姐別哭。”

“蔓蔓不死了。”

姐姐猛地抬起頭。

我認真向她保證：

“我先學會洗衣服、做飯，還有分清錢。”

“等我甚麼都會了，就不會拖累姐姐了。”

她忽然捂住臉，哭得更厲害了。

那晚，她替我換好睡衣，又像小時候那樣摟着我。

我不敢亂動。

我怕自己不乖，她又會想讓我死。

直到後半夜，她才輕輕下牀。

客廳裏，她的手機亮了。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很多，我只聽懂了“聘用”“國外”和“最後期限”。

那個人問她是否接受工作。

姐姐站在我的房門口，看了我很久。

最後，她低聲說：

“對不起。”

“我可能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