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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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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程霧發起了高燒。

護士替她換藥時,發現她的傷口邊緣已經紅腫,稍微碰一下,腹部便像被鈍刀重新剖開。

可她還是坐上了輪椅。

哥哥已經從保溫箱裏轉入普通新生兒病房,妹妹卻因爲呼吸不穩,仍要依靠儀器輔助。

程霧隔着玻璃看了很久,直到眼睛乾澀發疼,才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周敘白扶着林南枝走了過來。

林南枝穿着寬大的病號服,臉色蒼白,腕上還掛着輸液袋,整個人柔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看見程霧,立刻停下腳步。

“姐姐,你也來看孩子嗎?”

程霧沒有回答。

林南枝卻從包裏拿出一枚長命鎖,鎖身是溫潤的白玉,邊緣刻着細小的字。

“這是我以前畫過的圖樣,沒想到敘白還記得。”

她聲音發顫,像是刻意壓抑着哭意。

“南枝長安,是我那時候最想要的孩子名字。”

周敘白接過長命鎖,低頭看了一眼,神色柔和下來。

程霧終於明白,這枚鎖並不是臨時準備的。

它早就存在。

只是原本要戴在林南枝孩子身上的東西,繞了一圈,落到了她孩子的身上。

林南枝輕輕撫過鎖面。

“那年孩子沒保住,我一直覺得是我沒有照顧好他。”

她說完,眼底泛起溼意,隨後抬頭看向程霧。

“姐姐,我可以做孩子的乾媽嗎?”

程霧冷淡地說:“不可以。”

林南枝的手指一頓。

周敘白眉頭擰起:“只是一個稱呼。”

“她和孩子沒有關係。”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這句話落下來時,程霧沒有立刻反駁。

她只是看着周敘白,忽然想起女兒出生後,他站在嬰兒牀邊,連手都沒伸出去碰一下;而林南枝不過是眼圈紅了一點,他就會把所有事情放下。

林南枝低聲說:“如果姐姐介意,我不做就是了。”

她說着往後退了一步,輸液管被椅背勾住,針頭隨之向外扯,鮮血瞬間沿着手背淌下來。

周敘白臉色一變,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別動。”

林南枝咬着脣:“對不起,我只是想離孩子近一點。”

周敘白轉過身。

“程霧,南枝剛失去過孩子,她只是想彌補遺憾。”

“我的孩子不是她彌補遺憾的工具。”

“你非要把所有事情都想得這麼難看嗎?”

程霧沒有再說話。

護士這時急匆匆跑來,說妹妹的血氧再次下降,需要馬上調整呼吸機參數,並且要家屬確認一項新的治療方案。

護士把文件遞到周敘白麪前。

“周先生,請您簽字。”

林南枝忽然捂住胸口,呼吸變得急促。

“敘白,我有點害怕。”

周敘白低頭看她。

程霧下意識伸手按住輪椅扶手:“先簽字。”

周敘白卻轉身扶住林南枝。

“你別逼她。”

程霧看向護士:“把文件給我。”

護士爲難地解釋:“需要監護人簽名。”

程霧剛伸手,周敘白已經從她身邊走過,拿起了文件。

妹妹的血氧數值越來越低,呼吸機發出持續的警報聲。

護士再次催促:“周先生,不能再等了。”

周敘白卻對助理說:“先把呼吸機停十分鐘,讓南枝去休息室。”

程霧猛地抬頭。

“你瘋了嗎?”

“只是暫時停用,觀察孩子能不能自主呼吸。”

“她纔剛脫離危險!”

“醫生說過,不能過度依賴呼吸機。”

“你不是醫生。”

周敘白沒有看她,只對護士下令:“按我說的做。”

儀器停止運轉的一瞬間,嬰兒原本微弱的哭聲戛然而止。

玻璃另一邊,妹妹的小臉迅速泛起青紫,胸口起伏變得急促而無力。

程霧從輪椅上跌了下去,膝蓋重重撞在地上。

她趴在玻璃前,用手拍打着窗面。

護士終於忍不住,立刻重新接上設備。

可週敘白卻擋在程霧面前,強行把那枚長命鎖塞進她手裏。

“讓南枝做乾媽。”

程霧死死攥着長命鎖,玉片邊緣割破掌心。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就繼續觀察。”

他說得平靜,像是在談一項無關緊要的商業決定。

程霧看着裏面被重新搶救回來的女兒,指尖的血順着長命鎖滴落。

“好。”

她把長命鎖遞給護士。

“給她戴上。”

林南枝終於露出笑意,卻又虛弱地晃了晃身體。

周敘白立刻將她抱起,快步朝休息室走去。

程霧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那兩個人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一回,她沒有再等周敘白回來。

她只是讓護士把兩個孩子的檢查報告送到自己手裏,然後獨自守在觀察室外,直到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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