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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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我的手機不見了。

牀頭櫃裏各種證件也全被拿走了。

我扶牆走出臥室。

客廳的傢俱被姜浩換了位置。

我的膝蓋撞上紙箱，整個人跪了下去。

姜浩笑出聲。

“笨死了死瞎子，就你這樣的，沒有我和媽就是等死的命。”

我忍着疼站起來。

“把手機和證件還給我。”

媽媽在廚房熬粥。

湯勺磕在鍋沿上的聲音停了。

“你要證件幹甚麼？”

“我要搬出去。”

她快步走過來，攥住我的胳膊。

“你能去哪兒？”

“盲人按摩店提供住宿。”

姜浩靠在牆邊笑。

“人家招的是按摩師，不是祖宗。”

“你連客人躺在哪張牀上都找不到，去給人添堵嗎？”

“閉嘴。”

媽媽斥了他一句，又蹲下來揉我的膝蓋。

“禾禾，媽不是說你沒用。”

“外面的人壞，你又看不見。”

“被人騙了，你連對方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我輕聲問：

“所以你們把我的證件藏起來？”

她的手僵住了。

姜浩走過來，一把扯開我的行李袋。

衣服散落在地。

“是我讓媽拿的。”

“你走了，我以後拍誰？靠捉弄誰賺錢？”

“那是你的事。”

“怎麼就是我的事？”

他一腳踢開我剛摸到的衣服。

“爸死以後，家裏養你不花錢？”

“你眼睛治不好，工作幹不了，嫁人也沒人要。”

“我好不容易想到辦法讓你給家裏掙點錢，你還想跑？”

我跪在地上，一點點摸索散落的衣服。

姜浩的鞋踩住了我的手。

“姐，你認命吧。”

“別人活着能掙錢，能結婚，能照顧父母。”

“你活着能幹甚麼？”

“你就是個只能喘氣的廢物，你就是個死瞎子懂嗎？”

媽媽猛地推開他。

“她是爲了救你才失明的！”

姜浩的聲音瞬間拔高。

“又來了！”

“車是我讓她撞的嗎？”

“她自己衝上來，憑甚麼讓我欠她一輩子？”

媽媽不說話了。

十五歲那年，她抱着剛醒來的我，哭着說姜浩欠我一雙眼睛。

現在，姜浩不認。

媽媽也不敢讓他認。

我把手從地上收回來。

“補助卡里還有多少錢？”

媽媽支支吾吾。

“沒多少了。”

“爸爸留給我的賠償金呢？”

這次，連姜浩都安靜了。

過了很久，媽媽才低聲說：

“給浩浩交首付了。”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爸爸說過，那筆錢誰都不能動。”

“浩浩要結婚。”

媽媽握住我的手。

“你住在家裏，有媽媽照顧，暫時用不上。”

“等他賺了，一定還你。”

我一點點抽回手。

“你們拿走我的錢，再說我離開你們活不了。”

媽媽聲音發顫。

“媽是爲了這個家。”

“你弟好了，以後才能照顧你。”

“他剛纔說我是廢物。”

“那是氣話。”

“那你呢？”

我朝她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臉。

“你也覺得，我活着只會拖累你們嗎？”

廚房裏的粥溢了出來。

媽媽轉身去關火。

她沒有回答。

晚上，平安的病情嚴重惡化。

它趴在地上乾嘔，喉嚨裏不斷髮出破碎的喘息。

沒有手機，我只能用力砸門。

姜浩進來，語氣高傲。

“狗看病的錢我可以出。”

“不過你得先替我拍最後一期視頻。”

“拍完，證件、銀行卡、手機全還你。”

我抱緊平安。

“先把錢轉給醫院，把藥買回來。”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媽媽摸着平安不斷髮抖的身體，低聲勸我：

“就走一段路。”

“有媽看着，不會出事。”

平安在我懷裏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我終於點頭。

他們拿走我所有能活下去的東西。

現在連救平安，都要我拿尊嚴去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