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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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那年，我爲了救弟弟，被貨車撞瞎了眼睛。

爸爸去世前，給我買了一隻導盲犬，名叫平安。

可今天平安突然不見了。

媽媽說門沒關好，它可能跑出去了。

我急得沒拿盲杖，扶着牆在小區裏找了兩個小時。

摔進綠化帶時，玻璃劃破了手掌。

我不敢哭，立刻爬起來，邊喊它的名字邊尋找。

可始終得不到它的回應。

後來媽媽牽着我的手，把我帶回家。

房門打開，弟弟大笑着。

“瞎子老姐！逗你的，你那寶貝狗沒丟哈哈哈！”

下一秒，平安不知道從哪衝出來，在我身上蹭來蹭去。

我抱着它終於大哭出聲。

媽媽卻發起了火：

“你弟弟好不容易直播間人多一點，你怎麼一點節目效果都沒有？”

“你當時要是這麼哭，你弟能收不少禮物！”

我摸到平安發抖的身體，才知道他們爲了不讓它出聲，給它戴了兩個小時的止吠器。

那天晚上，弟弟漲了十萬粉，我的世界卻更黑暗了。

我抱着平安無聲地哭，淚水打溼它的毛髮。

原來，我的苦難只是弟弟賺錢的工具。

原來，爸爸走後，我在這個家裏只能是個死瞎子。

......

平安的血沾到我手上時，姜浩還在客廳算直播收入。

“媽，六萬三。”

“就兩個小時，比你累死累活一年掙得都多。”

媽媽正拿鑷子給我挑掌心裏的玻璃，動作停了一下。

“真有這麼多？”

“這纔剛開始。”

姜浩點開回放。

手機裏傳出我摔進綠化帶後，一遍遍喊平安的聲音。

他笑着念評論。

“這個說，瞎子摔得跟狗啃泥一樣。”

“這個問，下次能不能把狗藏到馬路對面，看她敢不敢過去找。”

媽媽拍了他一下。

“別唸了。”

姜浩把手機湊到我耳邊。

“姐，聽見沒？”

“你摔一跤，比正常人上一個月班都值錢，你快感謝我吧，沒有我你能這麼有價值嗎？”

我沒有理他。

平安緊貼着我的腿，呼吸又粗又急。

我摸到它脖子上黏 溼的傷口，慌了一瞬。

“媽，趕緊帶平安去醫院。”

媽媽碰了一下它的脖子。

平安疼得立刻往後縮。

“好像是磨破了。”

“它喘不上氣。”

姜浩不耐煩地開口。

“誰讓它看不見我姐就叫，煩都煩死了，吵得我頭疼。”

我伸出手。

“手機給我。”

“幹甚麼？”

“我用語音助手聯繫寵物醫院，再叫無障礙專車。”

姜浩笑出了聲。

“你還真把自己當正常人了？”

“車來了你找得到嗎？”

“司機少按兩下喇叭，你能摸到人家車門？”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臉。

“姜禾，承認自己是個廢物有那麼難嗎？”

我抬手打過去。

巴掌落了空。

姜浩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推回沙發。

我的後腦撞在木質扶手上，耳朵裏嗡的一聲。

媽媽連忙扶住我。

“浩浩，你推她幹甚麼？”

“她先打我。”

“一個瞎子還敢跟我動手。”

媽媽摸到我後腦鼓起的腫塊，輕輕揉了兩下。

“禾禾，你也是。”

“明知道自己打不準，還招惹他幹甚麼？”

我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眼眶酸澀。

平安突然開始乾嘔。

它的爪子刮過地板，身體重重倒在我的腳邊。

我撲過去抱住它。

“媽，求你了。”

這次，媽媽終於拿起車鑰匙，帶我們去了寵物醫院。

醫生檢查完，語氣很重。

“喉部水腫，皮膚破損，還有嚴重的應激反應。”

“再晚一點，可能會窒息。”

繳費時，一共一千六百元。

我跟媽媽說：

“我的殘障補助卡里有錢，直接刷就行。”

耳邊安靜了幾秒。

姜浩替她回答：

“我拿了。”

“買了補光燈和新手機，沒錢給你狗繳醫藥費。”

我攥緊牽引繩。

“那是我的生活費。”

姜浩嗤笑。

“你有甚麼生活？”

“喫飯要媽端，出門靠狗牽。”

“國家給你發錢，是怕你餓死，不是讓你在我面前擺闊。”

媽媽低聲呵斥他。

“別說這麼難聽。”

可她很快又握住我的手。

“禾禾，你先委屈一下。”

“浩浩把賬號做起來，以後才能養你。”

“他拿你的錢，也是爲了這個家。”

我慢慢抽回手。

“把你拍的視頻刪掉。”

姜浩笑了。

“沒有我，你就是個在家等死的瞎子。”

“我肯拍你，是給你價值，你能上直播，那是捧你做網紅。”

我氣得渾身發抖，愣是一句話沒吐出來，滿腹胸腔只剩委屈。

最後，他們沒有給我的平安交錢，就這樣回了家。

隔着臥室，我聽見姜浩問媽媽：

“下次就拍她獨自過馬路，怎麼樣？”

媽媽立刻拒絕。

“那不行，會出事。”

“找條廢路，再放幾段鳴笛聲。”

“她又看不見，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主要就是給個效果。”

媽媽沉默很久。

最後，她說：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