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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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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逃婚那晚,妹妹在牆角相送。

我紅着眼眶抱住她:

"阿歡,我走了你怎麼辦?爹會罰你的。"

她笑着推我:

"姐姐快走,攝政王瘸腿後更加陰鬱暴戾,我絕不會讓姐姐跳入火坑。"

"我觀沈公子有狀元之姿,待春闈過後能瞧見你們修成正果,我便放心了。"

我剛提裙要翻Q,眼前忽然浮出一行血紅的字。

【站住。】

【屁的狀元之姿,那沈皓元是你妹從賭坊拎出來的賭鬼。】

【他欠了一屁股債,還有花柳病!】

【你翻過這堵牆,他就會把你賣給人伢子,換八十兩賭債。】

我整個人釘在牆根。

更多的字一行行砸下來。

【你被轉賣三次,最後死在一間窯子的柴房裏。】

【而你妹穿上你的嫁衣,代嫁給攝政王。】

【三年後攝政王登基,她坐上鳳座,還會派人在你的墳上潑狗血挑釁!】

我慢慢轉過身。

妹妹還站在院子裏,月光照着她溫柔的臉。

"姐姐,你怎麼不走?"

我搶過嫁衣,重新披回肩上,一顆一顆繫好盤扣。

"不走了。"

"我不忍妹妹你替我受罰,決定安安分分嫁給攝政王。"

......

“姐姐,你莫不是瘋了?”

陸清歡的聲音陡然尖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她往前跨了一步,死死盯住我手裏正在係扣子的動作。

夜風吹過,捲起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斗篷。

“沈公子就在後巷等你,馬車都備好了!”

“你現在反悔,難道真要去攝政王府守活寡嗎?”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着她。

那張臉依舊溫柔可人,眼底的焦急也演得恰到好處。

如果不是眼前還在閃爍的那行血字,我大概又會像個蠢貨一樣,感激涕零地謝她替我謀劃。

【她急了。】

【馬車裏裝的根本不是行李,是麻袋和繩索。】

【只要你前腳翻過去,她後腳就會去父親面前告發你。】

我把最後一顆盤扣繫緊。

綢緞冰涼,貼在脖頸上,讓我徹底清醒過來。

“我不走了。”

我重複了一遍,聲音很平。

“攝政王是皇親國戚,我嫁過去是正妃。”

“總好過跟着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窮書生,揹着私奔的罵名過一輩子。”

陸清歡僵在原地。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改變主意。

“可是......可是攝政王是個瘸子啊!”

她急切地抓住我的袖子。

“他脾氣暴戾,前幾個伺候的丫鬟都被打死了,姐姐你嫁過去會沒命的!”

我抽出袖子,撫平上面的褶皺。

“那是王府的規矩。我守規矩,自然能活命。”

我越過她,徑直朝我自己的院子走去。

“夜深了,妹妹也早些歇息吧。”

還沒等我走出幾步,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火把的光亮瞬間照透了半個夜空。

“把門撞開!”

父親陸伯遠的聲音粗啞暴怒,震得樹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院門被猛地踹開。

十幾個家丁舉着火把湧進來,將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陸伯遠大步走在最前面,手裏提着一根小臂粗的家法棍。

陸清歡立刻縮到一旁,臉上適時地換上一副驚恐的表情。

“爹!您怎麼來了?”

她聲音顫抖,像是被嚇壞了。

陸伯遠沒有理她,目光死死釘在我身上。

他看着我身上那件大紅的嫁衣,又看看我身後的高牆,冷笑出聲。

“好,好得很。”

“陸晚凝,你果然要跟那個野男人私奔!”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血紅的字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看清了嗎?】

【她剛纔去前廳哭了半個時辰,說你嫌棄攝政王是個瘸子,死活要跟沈皓元走。】

【就算你沒翻Q,這口鍋也已經扣在你頭上了。】

我看着父親手裏的棍子,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父親在說甚麼,女兒聽不懂。”

陸伯遠猛地揚起棍子,指着我的鼻子。

“還敢狡辯!”

“你妹妹連夜跑去告訴我,說你鬼迷心竅,要翻Q去後巷找那個姓沈的混賬!”

“若不是我帶人來得快,我們陸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我轉頭看向陸清歡。

她眼眶瞬間紅了,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裏。

“姐姐,對不起......”

“我實在不能看着你跳火坑,沈公子一介白衣,你跟着他會喫苦的!”

“爹爹雖然嚴厲,但也是爲了你好,你快向爹爹認個錯吧!”

每一句都在替我求情。

每一句又都在坐實我私奔的罪名。

陸伯遠氣得渾身發抖,一棍子砸在旁邊的石桌上。

石屑飛濺,劃破了我的側臉。

“來人!把大小姐給我綁起來,關進柴房!”

“直到大婚那天,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拿着繩子圍上來。

“慢着。”

我出聲打斷。

我抬起手,將披在肩上的嫁衣脫下來,雙手捧到陸伯遠面前。

“父親說我要私奔。”

“試問,天底下哪個女子私奔,會穿着十斤重、掛滿金珠的嫁衣翻Q?”

院子裏一下靜了。

火光照在嫁衣上,金線反着刺眼的光。

這件衣服極其繁複,裙襬長得拖地,連走路都費勁。

穿成這樣翻Q,確實荒謬。

陸伯遠愣住了,眉頭皺成一團。

陸清歡的臉色變了變。

她立刻接話:“姐姐許是......許是太喜歡這件嫁衣,捨不得丟下。”

我直視着父親的眼睛。

“這嫁衣袖口開線了。”

“女兒睡不着,想着大婚在即,便拿出來在院子裏藉着月光縫補。”

“若是父親不信,可以看女兒手上的針眼。”

我把左手伸出去。

食指上,確實有一個剛扎破的血點。

那是我剛纔在房裏,生生用繡花針扎進去的。

陸伯遠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看了看嫁衣,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陸清歡。

陸清歡咬着嘴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爹,許是......許是我聽錯了姐姐的話。”

“我以爲姐姐說不想嫁,就是要走......”

她哭得梨花帶雨,委屈極了。

陸伯遠手裏的棍子慢慢放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把陸清歡從雪地裏拉起來。

“你這孩子,就是心眼太實,容易胡思亂想。”

“罷了,既然是個誤會,散了吧。”

他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又恢復了冰冷。

“陸晚凝,你給我安分點。”

“攝政王府的婚事,是你修來的福分。若敢出半點差池,我剝了你的皮。”

他說完,帶着家丁轉身就走。

沒有問我臉上的傷疼不疼。

也沒有問我大冷天穿得單薄冷不冷。

他只關心陸家的名聲和這樁婚事。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陸清歡擦乾眼淚,走到我面前。

“姐姐好手段。”

她輕聲說,語氣裏哪還有半分剛纔的柔弱。

“姐姐今晚不走,希望以後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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