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萬米高空上，

機長丈夫毫不猶豫地拔下全機唯一一支急救腎上腺素筆，扎進了乘務長兒子毫髮無傷的手臂。

“曼曼的兒子暈機難受，這支藥先給他用。”

而我的盲人弟弟，

正因爲誤食了他們喂的花生餅乾，渾身起滿駭人的紅斑，連呼吸都發不出聲音。

我跪在狹窄的過道里，求他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把藥還給我。

他卻冷冷地踢開我的手，

護着那個毫髮無傷的男孩。

“你弟弟只是貪喫卡住了，別在這裏浪費救生資源製造恐慌！”

他不知道，這是弟弟最後一次叫他姐夫。

......

“把這隻狗交出去，馬上辦理貨艙託運。”

登機口前，沈澤穿着機長制服擋住去路。

小舟緊張地攥着牽引繩往我身後躲，聲音發抖。

“姐姐，姐夫爲甚麼要趕七七走？”

“沈澤，小舟是盲人，離不開導盲犬。”

我把殘疾人乘機證明遞過去。

“證明和檢疫手續都在這，你看看。”

沈澤看都不看，安撫地拍了拍身後的蘇曼。

“曼曼小時候被狗咬過，有心理創傷。”

“狗在客艙，她會恐慌發作影響安全。”

蘇曼穿着乘務長制服，眼眶通紅。

“林副機長，對不起，是我太沒用了。”

“可萬一我在航班上發病，會連累大家。”

我看着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只覺得荒謬。

“蘇乘務長，你飛了五年國際線。”

“以前碰到導盲犬，你怎麼沒發病？”

蘇曼臉色一白，眼淚瞬間掉落。

沈澤眉頭緊皺，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林初，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反正他是個瞎子，狗在不在有甚麼區別？”

小舟指節泛白，空洞的眼裏滿是無助。

“姐夫，七七很乖，求你別把它關進貨艙。”

沈澤滿臉不耐煩，厲聲打斷他。

“我是機長，再廢話你們立刻減客下機。”

“離起飛不到四十分鐘了，馬上決定！”

小舟的手術絕不能延誤。

我深吸一口氣，咬牙妥協。

“好，我們託運。”

“小舟乖，把繩子給地勤哥哥。”

七七被帶走時，小舟渾身發抖。

“七七不在，我害怕......”

“別怕，姐姐牽着你。”

我牽着跌跌撞撞的他走進客艙。

卻發現蘇曼的兒子浩浩佔了我們的專座。

“小朋友，這是哥哥的座位，麻煩讓一下。”

浩浩用力踹了一腳艙壁，大聲嚷嚷。

“媽媽，這個瞎子要搶我的座位！”

“我媽說了，我想坐哪就坐哪！”

蘇曼端着果汁走過來，滿臉歉意。

“浩浩乖，這是你的專座，誰也搶不走。”

“林初姐，浩浩第一次坐長途飛機。”

“小舟眼睛看不見，坐裏面也一樣。”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步不讓。

“不可能。”

“小舟沒導盲犬，坐外面才方便去洗手間。”

沈澤剛做完檢查，沉着臉走來。

“林初，你非要跟五歲孩子計較？”

我氣極反笑，指着那個熊孩子。

“到底是誰計較？小舟是特殊旅客！”

沈澤冷哼一聲，用力把小舟往裏座推。

“他有甚麼特殊的？曼曼帶孩子多不容易！”

小舟踉蹌摔倒，盲杖掉在浩浩腳邊。

浩浩嫌棄地撇嘴，狠狠一腳踩在關節上。

“咔嚓”一聲，碳纖維盲杖斷成兩截。

小舟渾身一震，趴在地上慌亂摸索。

“我的柺杖......姐姐，柺杖壞了。”

他摸到斷口尖銳邊緣，手指瞬間被劃破。

鮮血滴在藍色地毯上，我目眥欲裂。

“這就是你說的懂事的孩子？”

蘇曼連忙抱住浩浩，帶着哭腔解釋。

“對不起，他只是覺得棍子擋路了。”

沈澤眼中閃過心虛，卻依然語氣生硬。

“曼曼，你帶浩浩坐好，不用理她。”

“不就是根破棍子？落地了我賠他十根！”

“帶好你的瞎子弟弟，別給我惹事。”

說完，他帶着蘇曼走向服務檯。

我跪在地上，把小舟緊緊抱進懷裏。

小舟藏起流血的手指，眼淚無聲掉落。

“姐姐，我不疼，你別跟姐夫吵架。”

我死死咬着牙，嚐到了血腥味。

“沈澤，你最好記住你今天是怎麼對他的。”

這筆賬，我會讓你百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