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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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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微失蹤後的第三天,母親在董事會上宣佈,她捲走公司八千萬貨款,已經畏罪潛逃。

未婚夫陸沉則親自拿出她簽過字的轉賬文件,要求凍結她名下所有財產,並以公司風險負責人的身份保證,即便她逃到國外,他也會把她找回來接受審判。

沒人知道,那時的溫知微其實就在公司地下三層。

她被反鎖在一輛報廢冷鏈車裏。

最初,她還能用手機撥打電話。

母親聽見她牙齒打戰的聲音,卻只覺得她是事情敗露後故意裝病;哥哥忙着接替她的職位,認爲她又想利用親情拖延時間;陸沉則看了一眼身邊受到驚嚇的繼妹,直接掛斷電話,告訴她這一次誰也不會替她收拾殘局。

後來,溫知微不再解釋錢不是她轉的。

她只是把手機貼在車門上,用已經凍僵的手,一遍遍敲出冷鏈車的編號。

保險公司要求對失蹤貨物進行事故覆盤。

母親坐在主位,陸沉負責陳述她捲款逃跑的動機,身爲製冷設備工程師的哥哥則當衆啓動那輛失聯已久的冷鏈車,準備向所有人證明,是溫知微擅自關閉了定位系統。

車載記錄儀的紅燈閃了兩下,畫面終於從一片雪花中恢復。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冰冷車廂深處,傳來極輕的敲擊聲。

一下。

兩下。

間隔很長,像是敲擊的人已經沒有力氣再抬起手。

陸沉盯着屏幕,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那是溫知微慣用的節奏。

她小時候被關在儲物間裏,害怕時也會用指節敲門,三下停一次,像在確認外面是否還有人。

“地下三層。”

陸沉猛地起身,椅腳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響聲。

溫知微的哥哥溫謹川比他更快,抓起桌上的鑰匙便衝了出去。

一羣人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跑,電梯因爲故障停在負一層,沒人願意再等。

冷鏈車停在最深處的卸貨區,車身覆着一層厚厚的白霜,原本用於運輸藥品的冷藏標誌已經被撞得歪斜。

溫謹川檢查了車門,臉色驟然沉下去。

鎖釦從外側被徹底卡死,裏面還有人爲擰緊的痕跡。

幾名保安拿來液壓鉗,連續三次纔將門鎖剪斷。

車門打開的一瞬間,寒氣像一堵牆似的撲出來。

溫知微蜷縮在角落,身上的白大褂已經凍硬,睫毛和頭髮上凝着細碎冰晶,十根手指死死扣在門縫附近,指甲翻裂,血跡沿着門板結成暗紅色的冰。

她的脣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溫謹川下意識伸手去探她的頸側。

“還有脈搏。”

陸沉站在車門外,胸口起伏得厲害。

這一刻,他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絲慌亂。

可就在保安準備把人擡出來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溫若妍直直倒在了地上。

她的助理驚慌失措地蹲下去扶她,手裏的文件夾隨之摔開,一張蓋着設備部門公章的檢修單滑到陸沉腳邊。

溫謹川撿起來,只看了一眼,便沉聲道:“冷鏈車的溫度設置,在昨晚被人調高過。”

陸沉接過檢修單。

上面清清楚楚寫着,溫知微曾以項目負責人的權限,申請將車廂溫度調整至零下十八度,並在設備運行前簽字確認。

助理紅着眼睛解釋:“溫小姐失蹤前,只有她來過地下倉庫,若妍也是因爲發現八千萬貨款不見了,才被她騙到這裏......”

溫若妍靠在保安懷裏,臉色蒼白,仍在昏迷中顫抖。

“別說了。”

陸沉垂眸看着車裏的溫知微,剛纔那點倉促生出的擔憂,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髒水。

他想起董事會上那份轉賬記錄,想起溫知微始終不肯交代八千萬的去向,也想起她曾經在項目失敗後說過,自己不想再被所有人逼到牆角。

原來她所謂的求救,竟然是提前準備好的苦肉計。

她想用凍傷逼他們相信自己是受害者,卻沒算到冷鏈車的備用系統也出了故障,險些真的丟掉性命。

這個女人,爲了洗脫罪名,連自己都敢利用。

陸沉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先送醫務室。”

溫謹川不可置信地抬頭:“她的情況必須立刻送醫院。”

“公司現在正處於調查期,誰知道她醒來後會不會趁機逃跑?”

陸沉收回視線,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醫務室有基本設備,先把她看住。”

溫知微意識混沌,聽不清他們後面的爭執。

在身體被抬離冷鏈車時,她的思緒卻被一陣遙遠的暖意拽了回去。

五年前,也是一個下雪的夜晚。

她只是淋了些雨,回到家時手指冷得發白。

陸沉甚麼都沒問,直接把她拉到壁爐前,將她凍僵的手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他的掌心包住她的手背,溫度緩慢透進來。

那時他低着頭,眼眶因爲擔心而泛紅。

“微微,我這輩子絕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冷。”

她曾經把這句話記了很多年。

如今她渾身都在結冰,而那個發誓的人就在旁邊,卻只把她當作一個爲了錢不擇手段的騙子。

溫知微被送進醫務室時,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幾個小時後,她在劇烈的疼痛中醒來。

手指像被千萬根細針同時扎入,雙腿深處更是傳來一陣陣麻木的撕裂感。

她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不是醫生,而是站在牀尾的陸沉。

他手裏拿着那份檢修單。

下一秒,紙張被狠狠砸在她臉上,擦過凍瘡時帶起一片火辣的痛。

“溫知微,爲了錢,你連命都能拿來算計?”

她動了動脣,喉嚨乾裂得發不出聲音。

陸沉俯身看着她,眼底只剩下厭惡。

“若妍因爲你現在還在吸氧,八千萬到底在哪?”

溫知微的手指在被子裏輕輕蜷縮,傷口隨之崩開。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說那份檢修單是假的。

因爲就在昨天,她已經向海外無國界救援組織提交了永久封閉式調令。

只要完成最後幾天的工作交接,她就會離開這座城市。

沒有行李,沒有告別,也不會再給任何人回頭找她的機會。

陸沉見她沉默,以爲她終於知道害怕。

“把剩下的錢交出來,別逼我用更難看的方式對你。”

溫知微望着他,忽然覺得那張熟悉的臉陌生得厲害。

她慢慢垂下眼眸。

從這一刻起,她不再需要這個人相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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