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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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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幫我爹造反?

大業十三年,深秋。

江都城內秋風蕭瑟,街巷間隱有幾分亂世將至的惶恐。

唯獨城東的楚家大宅內,依舊是一派歲月靜好。

“啪嗒,啪嗒......”

賬房內,老掌櫃的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弄,算珠碰撞的清脆聲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悅耳動聽。

楚河慵懶地躺在太師椅上。

身上蓋着上好的蘇繡錦被,手裏捧着一盞溫熱的西湖龍井。

他輕輕吹開水面上的浮葉,淺啜一口,隨口問道:

“老李,這個月的進項如何?”

老掌櫃停下手中的活計,滿臉堆笑地轉過身來。

“回少爺的話,託您的福,咱們楚家商號在江南新開的三家絲綢莊和兩間酒樓皆已回本。”

“加上鹽鐵上的抽成,這個月的淨利,少說也有五萬兩白銀。”

楚河滿意地微微頷首。

五萬兩白銀,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足以買下一座小城池了。

上一世,他是個爲了碎銀幾兩日夜奔波的勞碌命,年紀輕輕就猝死在伏案的桌前。

老天爺開眼,讓他重活一世,降生在這類似於隋末唐初的亂世之中。

重活一次,他早就看透了生死名利。

甚麼王侯將相,甚麼建功立業,統統都是過眼雲煙。

這世道兵荒馬亂的,唯有攥在手裏的銀子和安穩的日子最實在。

他現在的身份,是江南第一富商之子。

父親楚萬里,大業朝的一個正五品折衝都尉,駐守在北邊的一個偏遠軍鎮。

“少爺,今早驛站送來了老爺的家書。”

貼身小廝富貴從袖兜裏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函,雙手遞了過來。

楚河眉頭微挑,接過信函隨手撕開。

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語,字跡龍飛鳳舞,透着一股子粗獷的武夫氣息。

【吾兒,爲父駐地苦寒,將士們連冬衣都穿不上,速速籌措十萬兩白銀送至洛陽,切記切記。】

看完信,楚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將信紙揉成一團扔在腳邊。

“這個老楚,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楚河指着地上的紙團,向富貴抱怨。

“上個月剛要了八萬兩說是修繕營房,這個月又要十萬兩買冬衣。”

“他麾下統共就兩三千號老弱病殘,穿金線縫的冬衣也用不了這麼多銀子!”

富貴撓了撓頭,乾笑道。

“少爺,老爺常年在邊關戍守,手裏頭寬裕些,總歸能少受些罪。再說了,咱們楚家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老爺在軍中若是能上下打點一番,混個安穩,咱們在江南的生意也能做得更踏實。”

楚河輕嘆一聲。

他倒不是心疼銀子,只是覺得自家這老爹實在不是個做官的料。

在這天下大亂的節骨眼上,那些手握重兵的草頭王哪個不是在招兵買馬,割據一方?

唯獨自家老爹,守着個破軍鎮。

天天淨想着怎麼從兒子這裏摳銀子去孝敬上司。

“罷了罷了,”

楚河擺了擺手,吩咐道。

“去庫房提十萬兩銀票,讓順風鏢局的人暗中送去洛陽。順便給老楚帶句話,讓他沒事別瞎摻和軍國大事,老老實實待在軍鎮裏,”

“要是實在混不下去了,就辭官回江都來,本少爺養他一輩子。”

“少爺真是純孝。”

富貴笑嘻嘻地拍了一句馬屁,轉身便要去賬房支錢。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感。

起初只是輕微的搖晃。

片刻之後,震動越來越劇烈,伴隨着一陣陣如滾雷般的轟鳴聲。

那是成百上千匹戰馬在青石板街道上奔騰的聲音!

整齊劃一,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肅S之氣!

楚河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濺落在手背上。

他霍然起身,望向院外,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砰!”

楚家大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人粗暴地撞開。

門房老王連滾帶爬地衝進後院,臉色煞白,連聲音都在發抖。

“少爺!不好了!官兵......全是官兵!把咱們大宅圍得水泄不通!”

楚河心頭猛地一沉。

官兵圍宅?

難道是老楚在洛陽貪墨軍餉的事情敗露了?

還是他結交匪類被朝廷查處了?

這亂世之中,謀反和貪墨都是要誅九族的重罪!

“慌甚麼!”

楚河強自鎮定下來,快步走到院中。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飛快盤算着對策。

楚家在江都經營多年,上下官員都打點得妥妥當當。

只要不是株連九族的死罪,砸下幾百萬兩白銀,總能保住性命。

“富貴,去把庫房裏那尊三尺高的純金彌勒佛搬出來。”

楚河壓低聲音吩咐。

“再拿二十萬兩不記名銀票,隨我出去迎一迎這些軍爺。”

話音未落,一陣沉重整齊的甲片摩擦聲已經湧入了後院。

數十名身披明光重鎧,手持陌刀的精銳甲士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

他們迅速分列兩旁,將整個後院控制得死死的。

這些人身上的鎧甲沾滿了暗紅色的乾涸血跡,眼神冷厲。

顯然是剛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百戰之銳。

楚河嚥了一口唾沫,強行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迎上前去。

“諸位軍爺,草民楚河,乃是這江都城內的本分商人。不知諸位軍爺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若是家父在軍中惹了亂子......”

“鐺!”

爲首的一名魁梧大將猛地將手中染血的長戟重重杵在地上,青石板鋪就的地面瞬間碎裂。

楚河嚇得渾身一僵,手裏剛摸出來的銀票差點掉在地上。

他正準備開口求饒。

卻見那魁梧大將雙膝一軟,轟然跪倒在地。

緊接着,院內的數十名精銳甲士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甲片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那魁梧大將雙手抱拳,高高舉過頭頂,聲音粗獷如雷,響徹整個楚家大宅。

“末將天策軍統領尉遲虎,奉陛下旨意,叩見皇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數十名甲士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叩見皇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楚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裏捏着的二十萬兩銀票隨風飄落。

他呆呆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地悍將,腦子裏嗡嗡作響。

“這位將軍......你剛纔喊我甚麼?”

楚河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尉遲虎抬起頭,滿是橫肉的臉上堆滿了恭敬的笑容。

“殿下,您受驚了!陛下已於三日前攻破長安,登基稱帝,建國大慶!”

“陛下特命末將率八千玄甲精騎星夜南下,迎接太子殿下回京主政!”

楚河兩眼發黑,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他那個天天寫信找他要錢,連冬衣都買不起的窩囊老爹,不聲不響地......

把天下打下來了?

自己只想當個混喫等死富家翁的夢想,就這麼稀裏糊塗地破滅了?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

尉遲虎見楚河搖搖欲墜,連忙起身上前攙扶。

楚河一把推開尉遲虎的手,指着他的鼻子,聲音發顫。

“你給我說清楚,我爹他......楚萬里他到底拿我那些銀子去幹甚麼了?!”

尉遲虎撓了撓頭,一臉理所當然地答道。

“招兵買馬,打造兵器,招攬天下英才啊!”

“殿下您有所不知,若不是您每個月按時送去大筆軍餉,陛下哪有財力養活那三十萬百戰之師?”

“這大慶的江山,有一半都是殿下您用銀子砸出來的!”

楚河聽完,一口老血險些噴出來。

合着自己這些年辛辛苦苦賺來的銀子,全成了老爹造反的軍餉?

自己還一直以爲他在邊關喫苦受罪,怕他被上峯刁難。

這老坑貨,造反這麼大的事情,竟然連一聲招呼都不打。

就把自己強行架到了太子的位置上。

院子裏靜得可怕,只有秋風捲起地上的枯葉。

楚河仰頭看天,深切體會到了甚麼叫欲哭無淚。

天下初定,內憂外患。

這太子之位分明就是個起早貪黑,勞心勞力的苦差事。

與他當個富商逍遙快活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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