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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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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弟弟婚禮開始前,父親用酒瓶砸斷了我的左腿。

母親則把一份認罪書按在我面前。

昨晚,弟弟醉駕撞傷三人後逃逸。

監控沒有拍清司機的臉,父母便要剛從邊境回來的我替他坐牢。

“你弟馬上要娶董事長的女兒,前途不能毀。”

“你當了八年兵,出來也找不到好工作。替他進去幾年,正好算你爲家裏做點貢獻。”

宴會廳內,弟弟正接受滿堂賓客的祝福。

休息室裏,我的親生父母掰開我的手指,逼我在認罪書上簽名。

我看着那張紙,忽然笑了。

八年前,他們賣掉我的錄取名額,將所有錢都給了弟弟。

我獨自去了三千公里外,臨走時沒有一個人送我。

如今我第一次回家,他們便要毀掉我的餘生。

我咬破手指,在認罪書上按下血印。

父母剛鬆一口氣,酒店外突然響起密集的警笛聲。

爲首的調查人員推開房門,看到被按在地上的我,臉色驟變。

......

玻璃瓶砸在膝側,瞬間炸開。

我聽見骨頭裏傳來一聲悶響,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鮮血很快浸透褲管,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洇開一片暗紅。

隔着緊閉的房門,宴會廳裏掌聲雷動。

司儀正用激昂的聲音介紹今天的新郎,我的親弟弟顧明軒。

父親顧建國扔掉半截酒瓶,喘着粗氣指向我。

“別怪我下手狠。”

“你要是肯老老實實簽字,我用得着動手嗎?”

母親趙春梅立即反鎖房門,又將窗簾全部拉上。

她終於看了一眼我的腿,卻沒有叫人送我去醫院。

她拿起一條雪白的餐巾,鋪在我流血的膝蓋下面。

“別把地毯弄得到處都是。”

“今天是明軒的婚禮,讓酒店的人看見像甚麼樣子?”

我撐着地面,試圖把壓在身下的腿挪開。

斷裂處傳來鑽心的疼。

冷汗瞬間佈滿額頭。

母親皺起眉頭。

“你別裝得這麼嚴重。”

“你當了八年兵,身體哪有這麼脆弱?”

“你爸只是想嚇唬你,誰知道你連站都站不穩。”

我看着已經變形的小腿,沒有解釋。

八年前,她也是這麼說的。

那年,父親爲了逼我交出錄取通知書,把我鎖在倉庫裏。

我高燒到四十度,隔着門求她給我一杯水。

她卻說我只是在裝病,想逼他們還回錄取通知書。

有些人不是看不出你疼。

他們只是不願意承認。

因爲承認你的疼,就等於承認他們做錯了。

母親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幾頁紙,放到我面前。

最上方印着四個黑體大字。

“肇事自述。”

昨晚十一點四十分,城南高架路口發生了一起嚴重車禍。

一輛黑色越野車闖過紅燈,接連撞倒三名行人,隨後逃離現場。

其中一人重傷昏迷,至今沒有脫離危險。

開車的人是顧明軒。

可那輛車登記在我的名下。

認罪書裏寫着,我從邊境回來後心情鬱悶,獨自前往酒吧喝下大量白酒。

回酒店途中,我因醉酒操作失誤撞傷行人,又因爲害怕承擔責任逃離現場。

姓名、身份證號碼、車牌號,甚至所謂的悔過內容都寫得清清楚楚。

只差我的簽名和手印。

我抬起頭。

“車甚麼時候登記到我名下的?”

母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父親卻不耐煩地踢開腳邊的玻璃碎片。

“家裏人用你的名字買輛車怎麼了?”

“明軒做生意,需要一輛像樣的車撐場面。”

“你八年不回家,身份信息閒着也是浪費。”

我盯着認罪書上的車牌號碼。

昨天,母親在電話裏哭得聲嘶力竭。

她說父親身體不好,弟弟結婚可能是我們一家最後一次團聚。

我結束邊境任務,坐了十幾個小時的車趕回來。

進入酒店前,我按照規定向聯絡員報了平安。

因爲新任命仍處於保密階段,我們約好,一小時後再次確認行程。

當時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尋常的聯絡約定,會成爲我留給自己的最後一道保障。

父母在酒店門口等我。

母親抱着我哭。

父親也第一次接過我的行李,對我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我以爲八年過去,他們終於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兒子。

現在看來,那場罕見的溫情,不過是在確認替罪羊已經到場。

“所以,你們騙我回來,就是爲了讓我替顧明軒坐牢?”

母親避開我的目光。

父親把簽字筆扔到我面前。

“別說得那麼難聽。”

“都是一家人,誰承擔不是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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