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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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團圓飯前，妹妹突然說要給我編頭髮。

我剛坐下，身後便傳來“咔嚓”一聲。

養了七年的長髮，瞬間被齊根剪斷。

妹妹憋了兩秒，突然笑噴在沙發上。

“哈哈，不小心剪多了！姐，你好像胡漢三啊！”

媽媽看見滿地碎髮，也跟着笑。

“這不挺好？你天天披頭散髮，跟女鬼似的，還省了理髮錢。”

我攥緊手指，喉嚨發澀。

爸爸卻不耐煩地催我喫飯。

“頭髮還能長。苗苗爲甚麼不剪別人？還不是因爲跟你感情好，想逗你開心。”

我瞬間紅了眼眶，轉頭看向男友。

他卻正低着頭給妹妹轉賬。

“二百，願賭服輸。”

見我看他，他晃了晃手機。

“苗苗賭你一分鐘就哭，我賭三分鐘。哎，你是一點也不給我爭氣呀！”

滿屋子又笑成一團。

我愣在原地。

十六歲，妹妹在我校服後寫“2B”，讓我被全班嘲笑了一學期。

二十一歲，她藏起我的眼鏡，害我錯過畢業答辯。

每次我生氣，他們都會笑着反問：“怎麼又玩不起？”

這一次，我突然覺得好累。

原來這些年，我不是女兒、姐姐，也不是愛人。

只是他們哄妹妹開心的玩具。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陪他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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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林苗苗笑夠了，撿起地上的一截頭髮，比在自己下巴下面。

“媽，你看，我戴上像不像山頂洞人？”

媽媽笑得差點把湯灑了。

“快扔了，髒不髒。”

林苗苗卻掏出手機，對着我“咔咔”拍了好幾張。

我抬手擋住臉。

“別拍。”

“拍都拍了。”

她邊修圖邊樂。

“中秋限定版，標題我都想好了——我姐從仙女到胡漢三隻需要一剪刀。”

我伸手去搶手機。

男友周嶼卻先把她往身後一護。

“幹嘛呀，又沒發你醜照。”

下一秒，家族羣彈出消息。

林苗苗把我紅着眼、半邊頭髮長半邊頭髮短的照片發了進去。

下面瞬間一排哈哈哈。

大姨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表哥問是不是新發型。

媽媽還專門回了一句。

“苗苗手欠，給她姐剪禿嚕了。”

後面跟着三個笑哭。

我盯着那串消息，手心越來越涼。

“刪了。”

林苗苗嘖了一聲。

“親戚羣而已，又沒髮網上。”

爸爸筷子往桌上一拍。

“喫不喫飯了？”

“都等你一個人。中秋節非得爲幾根頭髮把一家人搞得跟仇人似的？”

明明挨剪的是我。

最後掃興的，也成了我。

我沒再說話。

坐下以後，媽媽夾了塊魚進我碗裏。

像是剛纔甚麼都沒發生。

“明天你姥姥要視頻，你可別耷拉個臉。她年紀大，看見還以爲我們欺負你。”

林苗苗立刻接話。

“那姐你戴個帽子吧，不然姥姥能笑得血壓上來。”

一桌人又笑了。

周嶼甚至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

“確實有點扎手。”

我猛地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臉色也淡了。

“至於嗎？”

“我都沒嫌你現在醜。”

我抬頭看他。

他已經低頭給林苗苗夾了一隻蝦。

“苗苗，少笑兩句，真給你姐笑急眼了，晚上又得我哄。”

林苗苗衝他吐舌頭。

“那不正好給你表現機會？”

兩個人默契地碰了下杯。

彷彿他們才認識很多年。

飯喫到一半，公司領導給我發來消息。

上個月問過我的深圳分公司調任，負責人一直替我留着位置。

工資翻倍，合同三年。

之前我推了兩次。

第一次是媽媽說離家太遠。

第二次是周嶼說我們年底就要訂婚，沒必要折騰。

領導最後問我。

“真不考慮了？今晚十二點前還能改。”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客廳裏，林苗苗正給大家覆盤我剛纔被剪頭髮時的表情。

媽媽說我眼睛瞪得像銅鈴。

爸爸說還是十幾歲的時候好玩，一嚇就哭。

周嶼笑着補充。

“現在也一樣，沒長進。”

我低下頭。

回了兩個字。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