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陸澤正在跟平臺一姐連麥PK。

三萬人在線刷禮物，對面的一姐宴寧忽然笑了。

“玩大點啊。”

“輸了的話，跟我當三天情侶，敢不敢？”

我坐直了身子，抬頭看向電腦前的陸澤。

只見肉眼可見的慌了一下，眼神下意識往我這瞥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就掛上了慣常的笑，對着麥克風隨意道：

“有甚麼不敢的，比就比。”

我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

比怕我受委屈，他更怕流量跑了。

怕不接的話，網友會懷疑他隱婚隱戀。

怕三年經營的單身人設一朝崩塌，剛爆的那條視頻流量直接打水漂。

那點僅剩的期許，瞬間碎的稀爛。

我咬着脣點開評論區。

用我的小號敲下一行字。

“大家好，我是他女朋友。不過現在，我們分手了。”

01

我蹲在出租屋的小沙發上。

手機屏幕亮得晃眼。

腿上的平板裏還放着沒剪完的素材。

是昨天陸澤去近郊露營的vlog粗剪。

我熬了三個大夜改的文案。

剛纔發出去才半小時。

點贊已經破了十萬。

後臺私信炸了一堆，全是喊他“老公”、“哥哥”的粉絲。

我指尖剛劃過一條“哥哥單身嗎我超會做飯”的評論。

我替陸澤做號整整三年。

從他只有三百二十七個粉，每條視頻只有十幾個讚的時候就接手了。

我給他寫文案，幫他控評，熬夜給他剪到凌晨三四點是常事。

我甚至爲了貼合他的人設，把我自己攢了好幾年的旅行素材都剪進他的vlog裏。

他現在能有五十多萬粉，能跟宴寧這種頂流連麥PK。

一半的功勞都是我的。

可他從來沒公開過我的存在。

對外一直是單身人設。

甚至他粉絲羣裏有人問“博主是不是有女朋友啊？視頻裏偶爾有女生的影子”，都是我親自

下場控評，說那是他表妹來借住。

現在他要跟別的女人綁三天CP？

我攥着鼠標的手都在抖。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裏的陸澤。

滿屏都是磕CP的彈幕。

沒人給陸澤刷禮物。

最後他輸的毫無懸念。

宴寧在那邊笑的花枝亂顫。

直播間滿屏都是磕CP的彈幕，刷得連他的臉都蓋住了。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宴寧和陸澤真的配一臉啊！”

“三天情侶期搞快點！我要蹲你們的情侶vlog！”

“沒人給陸澤刷禮物啊！看來大家都想看他跟宴寧約會！”

我盯着那些彈幕看了好久，手指冰涼。

宴寧在那邊笑着對着鏡頭比了個耶。

“說話算話哦，明天我就去你家拍情侶做飯vlog~”

陸澤撓了撓頭，笑得一臉不好意思。

我咬着脣點開評論區，登上我用了三年的小號。

那個號是我一開始用來給陸澤做水軍的，等級很高，還混了個粉絲羣管理員的身份。

我敲下一行字。

“但是他有女朋友了。”

發出去才兩秒，底下就刷了一堆回覆。

“哈哈哈哈夢女入戲了吧姐妹？他沒有女朋友，澤哥親口說過的”

“別鬧啊姐姐，我們磕的正開心呢，玩梗適度行不行？”

“管理員怎麼回事啊？不知道陸哥是單身嗎？亂說話小心被踢哦。”

我盯着那幾條評論看了好久，直到手機自動黑屏。

屏幕裏映出我自己通紅的眼，眼眶腫得像核桃。

我剛纔給陸澤洗的草莓還放在茶几上，顆顆都紅得透亮，是他最愛喫的奶油草莓，我挑了半小時才選出來的。

他連頭都沒回一下。

還在跟宴寧笑着商量明天拍甚麼內容的情侶vlog。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攤着的、還沒剪完的他的露營素材。

忽然就覺得好笑。

我熬了三年的夜，費了三年的心血。

到最後，全是在給別人做嫁衣。

02

陸澤下播的時候，牆上的電子鐘剛好跳到十二點半。

他摘了耳機，臉上還帶着直播時沒褪乾淨的笑意。

隨手把電競椅往旁邊一推，趿着我給他買的棉拖鞋就走了過來。

沙發扶手上還放着我給他溫的蜂蜜水。

他端起來咕嚕咕嚕灌了大半杯，才湊過來揉了揉我的頭髮。

“怎麼蹲這半天不說話？臉拉這麼長，誰惹你了？”

我沒抬頭，把早就錄好的PK片段懟到他面前。

屏幕裏剛好放到他笑着答應宴寧綁CP的畫面。

“爲甚麼要接那個賭約？”

他的笑瞬間僵在臉上，隨即皺起眉。

“你生氣啊？”

他撓了撓頭，語氣有點急，

“但是我也不能不答應啊。三萬多人看着呢，我要是敢說半個不字，彈幕明天就得猜我是不是隱戀，到時候剛漲的粉全跑了！”

他把頭蹭到我的頸窩裏，語氣撒嬌道，

“寶寶，這不是你之前教我的嗎？做流量的，最怕的就是給人留話柄，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能有，不然路人緣直接崩了。”

我推開他，盯着他的臉看了好久。

心臟像是被細針密密麻麻扎着，疼得我喘不上氣。

他居然拿我教他的道理堵我。

我還記得剛做號的那一年。

他發的露營視頻被人罵“裝”，被刷了幾百條惡評。

他躲在被子裏悶了一整天。

是我抱着他熬了半宿，一條一條改評論區的話術。

跟他說“做內容的，不能給路人留任何攻擊你的口子，哪怕是一點可疑的苗頭都不能有”。

那時候他攥着我的手，紅着眼跟我說：

等以後號做起來了，第一個就公開我，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大功臣。

可現在他號做起來了，就是拿我教他的道理，逼着我接受他跟別的女人綁CP。

我還沒說話，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亮了一下，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是“宴寧”。

我掃了一眼，內容甜得發膩：

“今天PK效果超好！我漲了十二萬粉，你應該也差不多吧？賺翻啦～”

“對了，你女朋友會不會喫醋呀？要不回頭我請你們喫飯賠罪好不好？”

下面躺着他兩分鐘前剛發的回覆：

“沒事，她也是做這行的，懂規矩，不會鬧。”

“懂規矩”三個字撞進眼裏的時候，我攥着手機的指節猛地收緊。

指甲掐進掌心，滲了點血珠我都沒察覺。

我最恨別人跟我說“懂規矩”。

剛畢業那年我在MCN公司做內容策劃。

老闆讓我給一個有女朋友的男博主寫炒CP的文案。

我不肯。

老闆把方案摔在我臉上，罵我“出來混就要懂規矩，別給臉不要臉”。

那時候是陸澤衝進來把我護在身後，當着全公司的面把工牌摔在老闆桌上。

說“我們不賺這個破錢，我養你”。

現在說“我養你”的人，跟我說“她懂規矩”。

我沒跟他吵，也沒哭，只是把他的手機扔回了沙發上。

轉身點開了朋友圈敲了一行字：

“不想再寫別人的故事了。”

發完我就把手機扣在了沙發墊上。

陸澤掃了一眼我的手機，以爲我還只是鬧小脾氣。

他湊過來摟了摟我的肩，語氣敷衍得很：

“別鬧了啊，等這波流量過去，我給你買你上次看中的那款限量款相機，好不好？等我做到百萬粉，立刻就公開我們的關係，行嗎？”

我沒應聲，也沒看他。

牆上還貼着他第一個破萬讚的視頻截圖。

是兩年前我們去海邊拍的。

那時候他還只有三千粉，我們倆在沙灘上坐了一整夜，凍得渾身發抖。

看見點贊破萬的時候，抱着對方跳得像個傻子。

那時候他說，以後每個視頻的結尾，都要鳴謝我這個專屬編劇。

現在他的視頻簡介裏，只有“單身，愛露營，愛自由”九個字。

正愣神的功夫，扣在沙發上的手機突然震了兩下。

我以爲是粉絲羣的@提醒，拿起來掃了一眼，發消息的人是徐遲。

我的大學同學，平臺的賬號裏只發些自己拍的vlog，

城市街景，便利店夜燈，下雨的窗。

不溫不火，幾萬粉絲，評論區稀稀拉拉叫他"治癒系學長"。

他第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你還好嗎？"

緊跟着第二條，甩過來一個鏈接。

標題寫着“俊男美女配一臉！三天情侶期我先磕爲敬！”。

是網友剪的陸澤和宴寧的CP高光剪輯。

“他欺負你了？”

我盯着那兩條消息，鼻尖猛地一酸，眼淚砸在屏幕上，暈開了字。

我還沒來得及擦眼淚，門鈴突然響了。

我以爲是我之前點的夜宵到了，趿着拖鞋走過去開門。

一抬眼就看見徐遲站在樓道的暖光裏，手裏拎着我上學時候最愛喫的草莓奶凍，耳尖還泛着紅。

“我剛好在這附近拍夜景素材，刷到視頻又看見你朋友圈，放心不下，就順道過來看看。”

03

我愣在門口半天沒反應過來。

現在是凌晨一點半，入秋的風已經帶了涼意.

徐遲的髮梢還沾着點外面的夜露。

手裏拎的奶凍還冒着冷氣，袋子上還印着學校門口那家開了五年的老甜品店的logo。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的陸澤聽見動靜走了過來。

他看見徐遲的時候臉瞬間就黑了，伸手就把我往他身後拉了拉。

語氣帶着點不善：

“大半夜的，你找我女朋友有事？”

他刻意咬重了“我女朋友”四個字，示威似的抬了抬下巴。

徐遲沒理他，只是把奶凍遞到我手裏。

指尖碰到我手背的時候，溫度比奶凍稍微暖一點。

“你上次幫我改完腳本說，這家的奶凍要少糖加雙倍芋圓纔好喫，我買的時候特意跟老闆說的，還熱乎着，你趕緊喫。”

他語氣很平靜，好像沒有多餘的情緒。

可我捏着奶凍的盒子，心裏泛起酸楚。

跟陸澤在一起三年，他從來記不住我喫甜品要少糖，記不住我對芒果過敏。

上次他過生日買了一堆芒果班戟。

我說我要是吃了會進醫院的。

他還笑我矯情，說別人喫都沒事怎麼就我事多。

我抬頭看徐遲。

他站在玄關沒進來，背挺得很直。

沉默了好半天，才抬眼看向我。

眼神很亮，像他鏡頭裏拍過的星星。

“蘇晚，我喜歡你七年了。”

“大一迎新那天你幫我搬行李，摔了一跤還笑着跟我說沒事，那時候我就喜歡你了。”

“後來知道你跟陸澤在一起了，我就沒敢打擾你，只是偶爾在你朋友圈看見你發熬夜剪視頻的動態，給你點個贊。”

他掃了一眼屋裏堆得亂七八糟的攝像器材，還有沙發上攤着的、還沒剪完的陸澤的素材，語氣沉了沉：

“我知道你很有才華，你寫的文案拍的素材，比很多百萬粉的博主都好，你不該困在這十幾平的出租屋裏，給別人當看不見的幕後。”

陸澤在旁邊臉都綠了，伸手就要推徐遲：

“你TM有病吧？我們倆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徐遲沒躲，只是看着我，把手裏的另一個袋子遞過來：

“這裏面是你之前說想要的那款老鏡頭，我剛好收了個全新的，送你。”

“我不逼你現在給我答覆，你要是哪天想自己做號了，隨時找我，我幫你運營。”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沒多停留一秒。

我攥着手裏的奶凍和鏡頭袋子，站在玄關半天沒動。

陸澤氣的摔了桌上的杯子，玻璃碎渣濺了一地：

“蘇晚你甚麼意思？大半夜讓別的男人來家裏送東西？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勾搭上了？”

我沒跟他吵，只是把奶凍放在桌上，拆開來吃了一口。

芋圓很糯，甜度剛好，是我喜歡的味道。

大學四年，徐遲每年生日準時發祝福，我每次發動態他第一個點贊。

猜到他喜歡我的那次，是我大二失戀喝多了。

他送我回宿舍，以爲我睡着了，在樓下輕聲說：

"要是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第二天我告訴他，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笑了笑說："行，那咱們是好朋友。"

從那之後，他再沒提過。

沒想到，他現在還在喜歡我嗎？

三天很快就過去了。

這三天陸澤跟宴寧拍了情侶做飯vlog，逛遊樂園的vlog......

每條點贊都破了二十萬，他的粉絲直接漲到了八十六萬，漲了三十多萬粉。

第三天下播的時候，他舉着手機興高采烈的衝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後臺的漲粉數據，亮得晃眼。

“你看你看！我就說這次穩賺不賠吧？三十多萬粉啊！我接一條廣告都能多賺兩萬！”

他笑得眉眼都彎了，完全沒看見我臉上一點笑都沒有。

我看着他，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他今天吃了甚麼一樣：

“那你之前說的，流量過去了就公開我們的關係，還算數嗎？不用多隆重，就發個朋友圈，或者發一條動態說你有女朋友就行。”

他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語氣衝得很：

“蘇晚你是不是腦子有病？現在正是我漲粉的黃金期！我現在公開，女粉得跑一半！我之前跟你說的百萬粉再公開你聽不懂是嗎？你就不能再等等？”

那點最後殘存的念想，瞬間碎得稀爛。

我沒跟他吵，站起身走進臥室，把早就收拾好的兩個行李箱拉出來，放在玄關。

“不用等了。”

“陸澤，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