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顧衍是國內頂尖的神外主刀，他的雙手上了千萬保險。

結婚七年，家裏的一切重物我扛，所有家務我包。

他甚至不肯幫我擰開一個礦泉水瓶，因爲手指關節不能受累。

就連牽手，他也只用戴着真絲手套的指尖虛虛碰我一下。

我體諒他的職業操守，把自己活成了這個家的全能保姆。

直到那天，我切菜時不慎切傷了手掌，血流如注。

我疼得發抖，想讓他幫我拿一下醫藥箱。

他皺着眉後退一步：

“抱歉，我明天有手術，不能碰未消毒的創口。”

我只好單手打車去了急診。

包紮完回家，路過他所在的醫院樓下，我卻看到顧衍正蹲在泥濘的草叢裏。

幫那個剛入職的實習女醫生找回一顆掉落的珍珠耳釘。

女孩紅着臉說：

“顧老師，您的手......”

顧衍隨手在名貴襯衫上擦了擦泥水，笑得溫和：

“沒事，洗洗就好。”

原來那雙千萬級別的手，也是可以沾染凡塵的。

第二天，我用那隻包着紗布的手，寫完了離婚協議。

這一次，我不用再替他保護雙手了，我要保護我自己。

......

“字簽好了，離婚協議在桌上。”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餐廳。

顧衍正站在中島臺前，用那雙帶着特製真絲手套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襯衫袖口。

聽到我的話，他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昨晚的草叢事件，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他語氣平穩，帶着一貫的高高在上。

“舒南星是新來的實習生，她掉的耳釘是她外婆留下的遺物。她急得在哭，我作爲帶教老師，幫她找一下，這屬於合理的人文關懷。”

我看着自己裹着厚厚紗布的右手。

“我的手昨天流了很多血。”

顧衍終於轉過頭，視線在我的紗布上停留了一秒。

他眉頭微微皺起，彷彿看到了甚麼不符合他無菌標準的東西。

“雲葭，我們討論過這個問題。我的雙手上了兩千萬的保險，是用來在顯微鏡下剝離神經血管的。”

他走到桌前，端起我昨晚提前設好程序的咖啡機煮出的黑咖。

“未消毒的開放性創口充滿了細菌。如果我感染了，明天那臺四級手術誰來做。你不要總是這麼缺乏大局觀。”

大局觀。

這七年，我爲了他的大局觀，活成了一個沒有痛覺的後勤機器。

家裏換桶裝水，我單手扛上四樓。

下暴雨車拋錨，我在齊膝深的水裏推車，他坐在副駕駛護着他那雙金貴的手。

“協議第二頁是財產分割。”我平靜地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我淨身出戶，只要我母親留給我的那套老房子。”

顧衍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大理石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褚雲葭，你現在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他摘下手套，露出那雙修長、白皙、沒有一絲繭子的手。

“你平時不用工作，只負責一日三餐和家務。我給你的附屬卡額度是每個月十萬。你在這個家裏享受着最優渥的物質條件，有甚麼資格在這裏抱怨。”

“那是你的錢，不是我的。”

“沒有我的這雙手，你哪來的錢。”

他抽出一張消毒溼巾，仔細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舒南星剛進臨牀，連最基礎的持針器都拿不穩。我幫她找東西，是爲了安撫她的情緒，防止她今天在手術室裏犯錯。這是出於職業嚴謹，不是你想的那種齷齪心思。”

“她拿不穩持針器，所以需要你的手去泥地裏挖。”

我看着他。

“我拿不穩菜刀切了手，你需要後退一步避開我。”

顧衍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是在偷換概念。你受的是皮外傷，打個車去急診就能解決。南星是心理壓力。”

南星。

叫得很順口。

“那你的手在草叢裏沾了泥水，就不怕感染了。”

“泥土裏的細菌和人體創口的血液病原體是兩回事。”

他用專業的醫學名詞來粉飾他的雙標。

“況且，我已經用碘伏徹底消過毒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我今天有三臺手術，沒空陪你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

他拿起車鑰匙，走到玄關換鞋。

“離婚協議我不會看，你自己把它扔進碎紙機。等我晚上回來，希望你能恢復正常。”

門關上了。

屋子裏安靜得只剩下牆上石英鐘的滴答聲。

我站起身，左手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裝進了包裏。

然後我走進主臥，拖出我的行李箱。

我的衣服不多，除了一些基礎款的常服，剩下的都是爲了配合他出席各類醫學晚宴買的禮服。

我把禮服全都留在了衣櫃裏。

只帶走了我自己的東西。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衍發來的微信。

“今晚南星的迎新聚餐，我會帶她去喫日料。你不用等我做飯。記得把家裏的恆溫系統調回22度，昨天有點熱，影響我手部肌肉放鬆。”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然後點開他的頭像，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你的手部肌肉，以後自己放鬆吧。”我對着空氣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