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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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我十二年的金毛去世那天，我蹲在寵物醫院哭得渾身發抖。

男友賀明川第三次低頭看錶。

“死亡是自然規律，別把負面情緒倒給我。”

“老規矩，六十秒。超時就閉嘴。”

第五十五秒，我抱起狗狗冰冷的身體，把所有哭聲都嚥了回去。

戀愛三年，從工作受辱，到查出甲狀腺結節，他給我的傾訴時間從沒超過一分鐘。

可是深夜，我想從車載記錄儀裏找大福生前兜風的視頻，手一滑，卻點開了一段七小時的錄音。

賀明川正溫柔地哄他的初戀蘇蘇。

“指甲裂了當然疼，別忍着。你哭多久，我都陪着。”

原來他不是沒耐心，只是不願意把耐心花在我身上。

我收拾好行李，把鑰匙放在桌上。

第二天，賀明川打來電話質問。

我按下計時器。

“六十秒。”

“這是你最後一次向我解釋的機會。”

......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賀明川像沒聽懂，語氣裏帶着被冒犯後的冷意。

“你拿我的話堵我？”

計時器跳到第六秒。

我坐在開往鄰市的高鐵候車廳裏，懷裏抱着大福的骨灰盒，金屬邊緣硌着手臂，昨晚劃破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還剩五十四秒。”

廣播開始提醒檢票，我看着屏幕上的數字，沒催他。

他大概以爲沉默還是從前的妥協，語氣稍微放緩了些。

“別鬧，我今天已經夠忙了。你把家裏弄得亂七八糟，又突然失蹤，到底想幹甚麼？”

“昨晚的事我也有不對，銀行卡我放在玄關，你挑一家最好的寵物殯葬機構，等你情緒穩定下來，我們再養一隻，比大福血統更好的。”

第三十七秒。

銀行卡昨天他就塞進我手裏過。

寵物醫院的走廊很冷，大福剛被蓋上白布，尾巴上還纏着我親手選的藍色絲帶，賀明川拍了拍我的肩，說錢不夠再找他。

我以前總以爲他不會安慰人，甚至替他找過理由，說他從小受父親影響，習慣把問題拆成步驟、成本和解決辦法。在他眼裏，悲傷也是故障，只要花錢處理，就該慢慢恢復正常。

可七小時的錄音告訴我，他知道甚麼叫輕聲細語，也知道哭泣的人需要陪伴。

只是那個人不能是我。

“四十五秒。”我提醒他。

賀明川的呼吸重了些。

“今晚我訂餐廳，陪你喫飯。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那家江景餐廳嗎？這件事到此爲止，別因爲一條狗影響我們的關係。”

候車廳裏，有人牽着一隻小金毛經過。

它聞到我衣服上殘留的氣味，回頭衝我搖了一下尾巴，我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灰盒的棱角壓進掌心。

“它叫大福。”

“我知道。”

“你叫錯過它十七次。”

第五十八秒。

他的耐心先沒了：“你到底要我解釋甚麼？蘇蘇最近狀態不好，我只是......”

六十秒到了。

我掛斷電話，把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起身檢票。

手機很快又亮了，賀明川換了聊天軟件發來消息。

【今晚8點，我只等你一次。】

我刪掉訂餐軟件裏收藏了兩年的那家江景餐廳。

列車開動前，我回了最後一句。

【不用等了。你以後有很多個七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