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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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拿起手錶。
裂口割破他的指腹,他卻毫無察覺。
“沈棠給了你們多少錢?”
救援隊長皺眉。
“甚麼?”
“視頻、手錶,還有所謂的資金記錄。”
顧淮冷笑。“爲了破壞我的婚禮,她還真是煞費苦心。”
“三年前,她拿走五千萬,寄來離婚協議,從此失蹤。三年後我要結婚,她就找人演這樣一場戲。”
“無非是想讓我以爲她死了,對她愧疚,再毀掉我的婚禮。”
我站在他身後,忽然覺得可笑。
原來在顧淮眼裏,我竟然這樣神通廣大。
不僅能在死後轉走五千萬、寄出離婚協議,還能算準他再婚的日子。
他寧願相信這些,也不肯相信我愛過他。
甚至愛他勝過自己的命。
林薇握住他的手:“沈棠最會裝可憐。現在你終於要放下她,她當然不甘心。”
顧淮沒有推開她。
可我看見,他握着手錶的手正在發抖。
救援隊長將報告放到他面前。
“影像來自衛星求救設備,編號、時間和定位座標都與三年前的事故記錄吻合。”
“七天前冰層坍塌,巡山人員找到了設備,同時發現一具女性遺體。”
顧淮的身體驟然僵住。
“遺體帶着沈棠的證件,DNA比對結果也與她留存的醫療樣本一致。”
“也?”
顧淮抓住這個字:“也就是說,不能確定。”
救援隊長看了他片刻。
“三天前,我們聯繫過你,希望你來辨認遺體。但接電話的人說,你已經知道,並且拒絕認領。”
顧淮抬起頭。
“我沒接到電話。”
救援隊長念出那串號碼。
那是顧淮的私人號碼。
顧淮緩緩轉身,看向林薇。
林薇下意識鬆開他的手。
“是我接的。”
她急忙解釋:“那天你在試禮服,手機放在休息室。我以爲又有人借沈棠的事騙錢,所以替你拒絕了。”
“爲甚麼不告訴我?”
“因爲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林薇紅着眼反問:“她消失了三年,難道還要因爲一具來歷不明的屍體,再毀掉我們一次嗎?”
顧淮盯着她:“我的手機有密碼。”
空氣驟然凝固。
顧淮轉頭看向顧母。
顧母避開他的視線,片刻後纔開口:“密碼是我告訴小薇的。她馬上就是你的妻子,看看你的手機怎麼了?”
“只是密碼?”
顧淮一字一句地問:“還是那通電話,你也知道?”
顧母嘴脣動了動。
“阿淮,我們都是爲了你好。”
一句話,等同於承認。
“所以你們都知道,他們找到了沈棠?”
“那不一定是她!”
顧母陡然提高聲音:“你爲了她,三年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現在你終於願意重新開始,我不能讓一具屍體毀掉你的婚禮!”
“誰允許你替我決定?”
顧母怔住。
林薇想去拉他,這一次,顧淮避開了。
“我要去看那具屍體。”
“你相信他們?”
“不信。”
顧淮將手錶裝進口袋:“我只是要親手拆穿這場騙局。”
去鑑定中心的路上,顧淮一言不發。
顧母坐在副駕駛,林薇仍穿着婚紗坐在後排。
紅燈亮起,顧母試探着問:
“阿淮,那具遺體萬一真是沈棠......”
“沒有萬一。”
顧淮打斷她:“視頻可以提前錄,手錶也可以故意留下。屍體的臉既然無法辨認,就有無數種造假的方法。”
顧母明顯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她不可能死,她那麼自私,怎麼可能爲了救我們搭上自己的命?”
林薇輕笑:“伯母說得對。沈棠最惜命了,遇到危險只會躲在顧淮身後,怎麼可能獨自走進暴風雪?”
我看着她。
三年前,明明是林薇藉口身體不適,留在山下酒店。
事故以後,她卻搖身一變,成了那個冒雪找到救援隊的人。
綠燈亮起,汽車重新駛過路口。
從前每次坐他的車,我都喜歡趁紅燈偷偷吻他。
後來,只要紅燈亮起,他就會微微側過臉,等我吻他。
如今,我依舊坐在從前的位置,他身邊卻再也沒有那個會吻他的人了。
一個小時後,車停在鑑定中心。
工作人員遞來遺體確認書。
顧淮沒有接。
“我和她三年前就離婚了。”
“那份離婚文件涉嫌僞造,目前沒有法律效力。”
救援隊長道:“你仍是沈棠法律意義上的丈夫,也是唯一能辨認她身體特徵的人。”
丈夫。
顧淮盯着家屬關係欄裏的“夫妻”二字,遲遲沒有落筆。
林薇站在一旁,臉色難看。
“法律上沒有離婚又怎麼樣?沈棠三年前就不要他了。一個爲了錢拋棄丈夫的人,憑甚麼死後還佔着顧太太的位置?”
顧淮猛然看向她。
林薇紅着眼道:
“難道我說錯了嗎?這三年,你發燒、胃出血,都是我陪在你身邊,沈棠除了傷害你,還爲你做過甚麼?”
顧淮沒有回答。
救援隊長看着他:“既然認定是騙局,就進去親眼看看。”
顧淮終於簽字。
“我只是爲了證明她還活着。”
金屬門打開,冷氣撲面而來。
房間中央停着一張金屬牀,黑色屍袋安靜地躺在上面。
我先一步走進去。
原來那就是我的身體。
它被埋在雪山下整整三年。
而我的靈魂,卻一直陪着一個恨我的人。
屍袋緩緩拉開。
我的臉已被碎石損毀,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顧淮只看了一眼,緊繃的肩膀便放鬆下來:“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