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女兒五歲那年，學會了試探我。

是妻子陸昕瑤教的。

畢竟，從她將我強取豪奪回來，就一直樂此不疲地試探我對她的愛。

“去問爸爸，如果蘇叔叔當你爸爸，他會不會哭。”

女兒跑過來，奶聲奶氣地問我。

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沒回答。

在門後陸昕瑤卻攥緊了拳頭。

從那天起，發小蘇遠峯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他幫女兒開家長會，陸昕瑤問我介不介意。

他住進家裏過夜，陸昕瑤問我有沒有感覺。

他穿着我的睡衣坐在餐桌前，女兒叫他爸爸，陸昕瑤直直盯着我眼睛。

“簡澤川，你像以前那樣哭鬧喫醋啊，證明你還愛我和女兒。”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自從她拿和發小的假牀照試探我的愛意後。

我對她的愛意好像在枯竭，她再怎麼澆灌都沒了生機。

最後一次，陸昕瑤滿眼試探地看着我，說中秋節要帶發小陪她回家參加家宴。

女兒也一邊偷着眼看我，一邊甜甜叫蘇遠峯爸爸，說要他陪過節。

我看着眼前畫面，忽然覺得很疲倦。

“陸昕瑤，既然你們母女這麼捨不得蘇遠峯。”

“那我就如願讓位吧。”

......

我轉過身。

沒有像過去五年那樣，爲了證明我在乎她，去歇斯底里地摔碎桌上的花瓶。

也沒有紅着眼眶質問她爲甚麼要這麼對我。

只是走到臥室的衣帽間。

拉出最底層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陸昕瑤跟了進來，她靠在門框上。

雙手抱在胸前，姿態篤定。

“簡澤川，你這次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以爲用這種沉默的把戲，就能逼我把蘇遠峯趕走？”

我沒有理她，只是伸手拿下衣架上的幾件風衣，疊好放進箱子裏。

她走近一步，目光緊緊盯着我的手。

“你平時一喫醋，至少要砸兩個杯子。”

“今天不砸了？”

“還是說，你這欲擒故縱的手段升級了，想用離家出走來測試我的底線？”

我將洗漱包放進行李箱。

“隨便你怎麼想。”

拉鍊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五歲的女兒陸雨彤從客廳跑了進來。

她手裏拿着蘇遠峯給她買的芭比娃娃，仰起頭看着我。

“爸爸，你要離家出走嗎？”

“媽媽說，你只要一走，不出三天就會哭着求她讓你回來。”

“你這次能堅持幾天呀？”

我看着這張和我有着五分相似的臉。

以前，只要她皺一下眉頭，我都會心疼得睡不着覺。

可現在，我只覺得無比疲倦。

“彤彤。”

“以後要聽媽媽的話。”

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提着行李箱往外走。

蘇遠峯正穿着我的那套限量版男士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他手裏端着我的專屬骨瓷水杯。

見我出來，他立刻站起身，臉上帶着些許無辜。

“澤澤，你別怪昕瑤。”

“她只是想看看你到底在不在乎她。”

“你要是真生氣了，我馬上換衣服走。”

他嘴上說着要走，腳下卻連半步都沒有挪動。

連手裏的水杯都沒有放下。

陸昕瑤跟在我身後走了出來。

她越過我，走到蘇遠峯身邊，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試探。

“簡澤川，你只要現在說一句你介意。”

“說你不想別的男人出現在這個家裏。”

“我立刻讓人送他回去。”

我停下腳步。

看着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我不介意。”

這四個字我說得很輕。

卻讓陸昕瑤的臉色微微一僵。

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篤定的神態。

“行。”

“既然你要把這齣戲唱下去，那就看誰熬得過誰。”

她指了指大門。

“走出了這扇門，就別指望我會去接你。”

“蘇遠峯會代替你，在這個家裏扮演男主人的角色。”

“直到你肯低頭認錯爲止。”

我推着行李箱，沒有任何停頓。

直接按下了門把手。

“好。”

伴隨着關門聲，我將那個充滿了試探與窒息的家，徹底留在了身後。

坐上出租車後，我在附近的酒店開了一間房。

剛洗完澡，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

是陸昕瑤發來的微信。

【門鎖密碼已經換了。】

【蘇遠峯的手指紋也錄進去了。】

【你想回來，就得先在羣裏向他道歉，承認是你心眼小。】

緊接着，共同好友的羣裏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陸昕瑤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蘇遠峯繫着我的圍裙，正在廚房裏煮麪。

配文是：

【新任男主人上崗第一天，某人還要嘴硬到甚麼時候？】

羣裏瞬間熱鬧起來。

有人起鬨：【昕瑤，你這也太狠了，不怕你老公真跑了啊？】

陸昕瑤回覆：【他有多愛我，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最多三天，他就會紅着眼睛回來求我。】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文字。

連手指都沒有顫抖一下。

退出羣聊，我找到了律師的號碼。

撥通。

“陳律師，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對，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