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是京城最大商超集團的女當家。

失散十五年的親生女兒被我找回來時，正在公司旗下倉庫做夜班理貨員。

她見人開口必談錢，連倉管大叔都背後叫她"財迷"。

我託人帶話讓她搬進家裏住，她隔天讓人捎回一張字條：

"房租怎麼算？"

我氣得沒說出話來。

養女靠在我辦公室門框上，笑得溫柔："媽，您別多想，她這種人，天生就是錢進錢出的命。"

那天我路過倉庫找她，遠遠見她對着手機輕聲嘟囔。

我猛地聽見了她的心聲：

【養爸這周透析是週三，還差四百二......】

【今天多領了一箱破損貨，組長說要從績效扣......扣完還剩多少......】

【好餓。昨晚到今天沒喫東西了。省一頓是一頓。】

我腦子裏轟的一響。

省一頓是一頓。

我每月給她的家用，明明是兩萬。

我當場調出了她銀行賬戶的全部流水。

賬戶餘額：十三塊四毛。

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我眼皮底下，把我的親骨肉逼到這個份上。

......

"把她這半年的流水明細打印出來，立刻。"

我掛斷電話，盯着手機屏幕上那刺眼的"13.4"，手指骨節微微發白。

倉庫外的夜風很冷。

我推開車門，徑直朝理貨區走去。

剛走到A區通道，就聽見組長拔高的嗓門。

"梁夏，你長沒長眼睛？這箱進口車厘子磕壞了，算誰的？"

我停下腳步，站在貨架的陰影裏。

梁夏穿着寬大的藍色工服，瘦小的身體幾乎要被罩在裏面。

她低着頭，手裏還攥着記號筆。

"組長，我接班的時候，這箱貨的封條就是開的。"

"你少推卸責任！"

組長冷笑一聲。

"白班交接單上籤的是你的名字，現在出了問題，你不賠誰賠？"

"這箱貨進價兩千八，從你這個月績效里扣！"

梁夏猛地抬起頭。

"不行！我沒弄壞，我一分錢都不會賠。你調監控。"

組長像聽到了甚麼笑話。

"調監控？A區監控壞了三天了，你不知道？"

梁夏臉色瞬間慘白，她死死咬着下脣，眼眶紅了一圈。

【監控壞了......怎麼會這麼巧？】

【兩千八......扣了這兩千八，養爸這周透析的錢就徹底沒了。】

【怎麼辦......我該去哪裏弄錢......】

那細碎的、帶着哭腔的心聲，清晰地砸進我耳朵裏。

我深吸一口氣，剛要邁步。

身後突然傳來高跟鞋的清脆聲響。

"姐姐，你怎麼又惹組長生氣了？"

溫清嫵穿着一襲高定白裙，挽着溫承屹的胳膊款款走來。

她臉上掛着擔憂，眼神卻輕飄飄地掃過樑夏破舊的帆布鞋。

組長一見他們，立刻換了副諂媚的笑臉。

"小溫總，溫小姐，您二位怎麼來了？"

溫承屹冷着臉，目光嫌惡地盯着梁夏。

"媽說你這幾天夜不歸宿，非要來看看你。梁夏，你到底要丟人現眼到甚麼時候？"

梁夏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我靠自己雙手掙錢，丟誰的人了？"

溫承屹眉頭緊鎖。

"溫家缺你喫還是缺你穿了？你非要跑到自家公司的底層倉庫來做苦力，不就是想讓外人看我們的笑話嗎？"

溫清嫵輕輕拉了拉溫承屹的袖子。

"哥，你別這麼說姐姐。姐姐以前在鄉下過慣了苦日子，可能覺得只有這樣才能踏實吧。"

她轉頭看向梁夏，語氣溫柔得滴水。

"姐姐，兩千八而已，我替你賠好不好？"

說着，她從包裏拿出一沓現金遞給組長。

梁夏死死盯着那沓錢，突然衝過去，一把將錢打落在地。

"我說了，我沒弄壞！我不要你的臭錢！"

紅色鈔票散落一地。

溫清嫵驚呼一聲，眼眶立刻紅了。

溫承屹大怒，一把將溫清嫵護在身後。

"梁夏，你發甚麼瘋！清嫵好心幫你解圍，你簡直不可理喻！"

梁夏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好心？白班理貨員明明是她安排進來的，那箱貨也是白班留下的。】

【她故意設局扣我錢，現在又來裝好人......可是誰會信我？】

我從貨架後走出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倉庫裏迴盪。

"吵夠了嗎？"

所有人同時轉頭。

溫清嫵眼裏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換上委屈的表情。

"媽......"

溫承屹立刻迎上來。

"媽，您看到了。梁夏不僅在倉庫惹事，還不識好歹打翻了清嫵的錢。"

我沒理他，目光直直落在梁夏身上。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眼神防備得像一隻刺蝟。

"溫董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我看着她單薄的肩膀。

"這箱貨，是你弄壞的？"

梁夏抿着脣。

"我說不是，您信嗎？"

我轉頭看向組長。

"A區監控壞了三天，爲甚麼不上報維修？"

組長額頭冒出冷汗。

"溫、溫董，這兩天太忙了，我給忘了......"

"忘了？集團的規章制度，是讓你用來健忘的嗎？"

溫清嫵連忙柔聲開口。

"媽，組長也是爲了公司利益着想。姐姐既然做錯了事，受點懲罰也是應該的。您別因爲姐姐是親生的，就壞了公司的規矩呀。"

我看着溫清嫵那張僞善的臉，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但我沒有立刻發作。

我轉頭看向梁夏，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既然說不清，那這箱貨的錢，就從你工資里扣。"

梁夏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她連查都不查，就直接定我的罪？】

【是啊，我算甚麼東西，她怎麼可能爲了我得罪她的寶貝養女。】

【四百二......養爸的透析費......我該怎麼辦......】

她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

"好。扣吧。"

溫承屹露出滿意的神色。

"媽，您早該這樣管教她了。"

我沒看他，徑直走到梁夏面前。

"從今天起，你被停職了。現在，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