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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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草死後的第七天，突然在校園帖裏發起了一個願望輪盤。

起初，所有人都以爲這是一場惡作劇。

直到學委偷偷轉到“前途”，第二天就拿到了名校保送資格。

消息傳開後，再也沒人覺得這個輪盤晦氣。

校霸轉到“金錢”，家裏連夜中了五百萬。

就連校草那個兩百斤、常年被嘲笑的肥宅同桌，都轉到了“魅力”，一夜暴瘦成了新的校草。

願望接連成真，全班徹底瘋了，爭着去轉輪盤。

好兄弟也動了心。

他說自己不要錢，也不要外貌，只想讓病重的爸爸痊癒。

我卻搶走他的手機，死活不准他參加。

全班瞬間炸了。

“你爸身體健康，當然不在乎別人爸爸的死活！”

“周嶼爸爸要是錯過救命的機會，你就是S人兇手！”

“裝甚麼清高？不就是怕兄弟走了好運，把你這個廢物比下去嗎？”

就連周嶼也紅着眼質問我，爲甚麼這麼狠，連他爸爸唯一的活路都要斷。

可我不是心狠。

我只是想不明白——

那個被全班當成“娘炮”肆意羞辱、最終逼到跳樓的校草，真的會在死後大發善心，替這羣人實現願望嗎？

畢竟這場雪崩裏，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

沈硯舟被人按着塗口紅那天，班裏所有人都說自己只是看熱鬧。

人不是他們按的，視頻不是他們拍的。

至於堵着沈硯舟叫他娘炮，問他到底算男的還是女的，也只是玩笑。

沈硯舟長得很好看。

皮膚白，眉眼清雋，身形也比同齡男生清瘦。

因爲家裏窮，他常年只有兩套洗得發白的校服，也從不參加需要交錢的集體活動。

女生起初只是私下議論他。

說他長得比女生還漂亮。

說他一個男生整天不打球、不打遊戲，安安靜靜坐在教室裏，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

後來，那些話越來越難聽。

“一個大男人長成這樣，不覺得噁心嗎？”

“他說話聲音那麼小，不會真把自己當女生了吧？”

“怪不得整天和顧川待在一起，正常男生誰受得了他？”

男生則開始當衆模仿他走路、說話。

有人故意撞他的肩膀，問他爲甚麼站不穩。

有人在體育課上把球往他臉上砸，再笑着說他連球都接不住。

程野還帶着幾個男生把他堵在更衣室裏，按着他的手腕，強行往他臉上抹口紅。

沈硯舟掙扎，他們便拿手機拍下來。

“別動啊，讓大家看看咱們校草化完妝有多漂亮。”

“你不是長得像個女的嗎？配合一下怎麼了？”

“一個大男人，別玩不起。”

偷拍視頻被剪輯後發進了校園羣。

標題是：

【校草私下竟然喜歡做這種事。】

視頻裏沒有沈硯舟被按住的畫面。

只剩他臉上被塗滿口紅、拼命躲避鏡頭的模樣。

有人把視頻做成表情包。

有人給他換上女裝頭像。

還有女生把他的照片貼在教室後牆，旁邊寫着：

【本班班花。】

他撕掉一張，第二天就會出現十張。

他解釋自己是被人按住的，換來的卻是更多嘲笑。

“沒人逼你吧？”

“你要真不願意，一個大男人還打不過他們？”

“別裝了，你心裏說不定挺享受的。”

他跳樓後，他們更無辜。

“我們就是逗逗他。”

“誰知道他這麼玻璃心？”

“一個男的，被說幾句娘炮就要跳樓，能怪誰？”

只有我記得，出事前一天，沈硯舟被鎖在男廁所裏。

我撞開門時，他正蹲在洗手池旁，一本本撿起被水泡透的課本。

他的校服被人扯壞了。

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紅色口紅。

鏡子上寫着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娘炮。

看見我進來，沈硯舟立刻偏過臉，用袖口使勁擦了兩下。

他沒有哭，也沒有向我告狀。

只是低着頭，把泡爛的試卷一張張鋪平。

我蹲下來幫他撿書。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問我：

“顧川，我是不是做甚麼都不對？”

我告訴他，不是。

我說我會找到完整視頻，證明他是被人按住的。

可第二天，他還是從天台跳了下去。

如今他死了三個月，卻突然用生前的賬號發出了願望輪盤。

我不相信他會祝福這羣人。

所以周嶼想參加時，我直接搶走了他的手機。

“還給我。”

周嶼紅着眼，朝我伸出手。

“醫生說我爸最多還能撐一個星期。”

“這個輪盤來路不明。”

“可已經有三個人的願望實現了！”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學委拿到了名校保送，程野家中了五百萬，賀驍也變成了新的校草。”

“你還要甚麼證明？”

“我只想讓你再等等。”

“等我爸死嗎？”

全班瞬間安靜。

賀驍靠在課桌邊，嗤笑一聲。

“顧川，人家親爸躺在醫院裏，你還在這兒演偵探呢？”

“也是，你爸又沒病。別人的爸爸是死是活，哪有你證明自己最瞭解沈硯舟重要？”

我冷冷看着他。

“我只是讓他再等等。”

“等甚麼？等他爸嚥氣？”

“到時候你是不是還要拍着周嶼的肩膀說，我都是爲你好？”

周圍響起一陣笑聲。

學委喬妍敲了敲桌子。

“顧川，你差不多行了。”

“輪盤已經實現三個願望，事實擺在眼前。你沒能力救人，就別攔着別人自救。”

我盯着她。

“**盤的人是沈硯舟。”

“所以呢？”

喬妍滿不在乎。

“他願意回來幫我們，說明他早就沒怪過大家。”

“當初不就是拿他的長相開了幾句玩笑嗎？”

“他自己想不開，難道要我們背一輩子的鍋？”

賀驍抱着手臂笑了。

“某些人巴不得硯舟恨我們呢。”

“畢竟全班都是壞人，才能襯出他是唯一的好人。”

有人立刻接話：

“顧川不會是嫉妒周嶼吧？”

“周嶼爸爸要是好了，以後就不用甚麼事都依賴他了。”

“兄弟有了好日子，他心裏當然不舒服。”

周嶼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顧川，你真是這麼想的？”

“你也信？”

“那你爲甚麼不讓我轉？”

我握緊手機。

“因爲這個輪盤不對勁。”

“不對勁？”

周嶼眼眶通紅，聲音卻冷了下來。

“我爸爸的命，憑甚麼交給你的感覺？”

“你當初跟沈硯舟關係那麼好，誰知道你們私下發生過甚麼？”

我愣住了。

周嶼咬緊牙關，像是終於說服了自己。

“全班只是拿他的長相開了幾句玩笑，他就跑去跳樓，本來就不正常。”

“你天天跟他待在一起。”

“他出事前最後見的人也是你。”

“現在你又死活不讓我們碰他留下的輪盤......”

他死死盯着我。

“顧川，你是不是知道甚麼？”

周圍瞬間安靜。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賀驍恍然大悟般看着我。

“對啊。”

“硯舟活着的時候，就只跟你走得近。”

“硯舟死了，你又最不希望他原諒我們。”

“該不會真正把他逼上天台的人，一直在裝好人吧？”

我氣得指尖發抖。

“你們還要不要臉？”

喬妍卻一把奪走手機，還給周嶼。

“急甚麼？”

“被說中心虛了？”

周嶼緊緊護住手機。

他望着我的眼神，再也沒有半點信任。

“顧川，我爸爸要是真出了事。”

“我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