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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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意不敢再看弟弟的眼睛。

她轉過身，幾乎是逃進了手術室。

無影燈亮起，陸星野瘦小的身體躺在手術檯上。

那顆本該屬於程硯安的心臟，被護士從保存箱裏取出，送到了她的面前。

白疏桐守在玻璃窗外，哭得泣不成聲。

沈修謹站在她身邊，低聲安慰着她。

隔着一層玻璃，兩個人看起來纔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而程知意像一個劊子手，要親手把弟弟活下去的希望，移植進另一個人的身體裏。

手術持續了十一小時。

最後一針縫合結束，監護儀上的數字逐漸穩定。

“手術成功了！”

手術室內響起一陣歡呼。

程知意卻沒有半點喜悅。

她丟下器械，踉蹌着衝出手術室。

“硯安呢？”

走廊裏的護士臉色一白。

“程醫生，您弟弟一個小時前突發惡性心律失常，現在還在搶救。”

程知意腦中嗡的一聲。

她來不及換下手術服，便瘋了一樣衝向重症監護室。

搶救室外，沈修謹正在陪白疏桐等陸星野的消息。

程知意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你不是說，只要我完成手術，就會保證硯安沒事嗎？”

“他爲甚麼會突然惡化？”

沈修謹皺起眉。

“人工心臟設備恢復後運行正常。”

“病情惡化是他自己的身體原因，和移植沒有關係。”

程知意死死盯着他。

“如果那顆心臟沒有被你搶走，他現在已經躺在手術檯上了！”

白疏桐紅着眼走過來。

“知意，我知道你心裏難受。”

“可是星野也是一條命。”

“你不能因爲星野得救了，就把所有責任推到修謹身上。”

程知意揚手便要打她。

手腕卻被沈修謹牢牢扣住。

“夠了。”

“疏桐的孩子剛做完手術，她經不起刺激。”

程知意看着他護在白疏桐身前的模樣，忽然沒有了掙扎的力氣。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打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暫時搶救回來了。”

“但患者的心臟已經支撐不了多久，如果七天內等不到新的供體，恐怕......”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

程知意的身體晃了晃。

那顆匹配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三的心臟，可能是弟弟此生唯一的機會。

可現在，它已經在陸星野的胸腔裏跳動。

沈修謹沉默片刻，低聲說道：

“我會讓人擴大供體搜尋範圍。”

“無論花多少錢，我都會救硯安。”

程知意諷刺地笑出了聲。

“你拿錢買得回那顆被你搶走的心臟嗎？”

沈修謹的臉色沉了下來。

“事情已經發生了。”

“你現在追究這些沒有意義。”

“星野的手術存在程序問題，院方準備了一份補充說明。”

“你簽字承認是硯安主動退出等待名單，醫院才能把這次受體變更解釋成緊急醫療處置。”助理很快送來一份文件。

程知意翻開第一頁，指尖瞬間收緊。

文件上寫着，程硯安身體狀況不符合移植標準，家屬自願放棄此次供體。

只要她簽字，沈修謹違規更換受體的行爲，就會變成她主動放棄。

“我不籤。”

程知意將文件扔回他懷裏。

沈修謹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拒絕。

“硯安後續使用的人工心臟、搶救藥物和特護病房，都屬於沈氏醫院的特殊醫療資源。”

“你不籤，我不能保證這些資源會一直留給他。”

程知意渾身血液驟然凝固。

“沈修謹，你在拿硯安的命威脅我？”

“我只是在保護醫院。”

他的語氣依舊冷靜。

“知意，我答應你，只要你簽字，醫院會不惜代價替硯安尋找新供體。”

程知意望着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她接過筆，在文件末尾簽下名字。

沈修謹的神色終於緩和下來。

“等硯安情況穩定，我會補償你們。”

手機在這時響起。

看見白疏桐發來的消息，他立刻轉身離開。

程知意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纔拿出手機撥通律師的電話。

“替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

當晚，律師將文件送到醫院。

程知意把離婚協議夾進事故責任豁免書中，重新裝進文件袋。

凌晨兩點，沈修謹回到辦公室。

程知意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醫院還有兩份補充手續，需要你簽字。”

沈修謹正低頭回復白疏桐的信息，連文件都沒有翻開。

他在最後一頁簽下名字，將文件隨手丟了回來。

“疏桐一個人守着星野會害怕，我今晚留在兒科。”

“硯安這邊，你自己多費心。”

程知意看着離婚協議上那道熟悉的簽名，慢慢收緊手指。

“好。”

她望着他離開的方向，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以後我的事，也不需要你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