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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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十八個小時的心臟移植手術結束，程知意走出手術室時，雙腿已經失去知覺。

她還沒來得及喝口水，護士便滿臉激動地跑了過來。

“程醫生，找到供體了！”

“各項指標都和硯安高度匹配，器官已經送到醫院，移植中心讓您馬上過去！”

程知意怔在原地。

下一秒，她猛地扯下口罩，朝移植中心跑去。

弟弟程硯安患擴張型心肌病，等待這顆心臟已經整整三年。

半個月前，他的病情再次惡化，醫生說他最多隻能撐一個月。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程知意衝進更衣室，飛快換好手術服。

可當她覈對手術信息時，動作突然停住。

受體姓名不是程硯安。

而是陸星野。

白疏桐六歲的兒子。

程知意的臉色瞬間慘白，她一把抓住護士。

“誰改的名單？”

護士眼神閃躲，不敢回答。

可她的沉默，已經讓程知意猜到了答案。

白疏桐是沈修謹少年時的救命恩人，也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初戀。

半年前，白疏桐丈夫去世，帶着患有嚴重心臟病的陸星野回國。

從那以後，沈修謹便將他們母子接進沈氏醫院，親自安排治療。

他告訴程知意，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

可程知意從未想過，他有一天會用她弟弟的命來報恩。

手術室的門在這時打開。

沈修謹穿着黑色西裝走出來，冷靜得彷彿只是修改了一場普通手術的時間。

“是我。”

程知意難以置信地望着這個和她結婚七年的男人。

“硯安和供體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三。”

“他排在移植名單第一位，這顆心臟本來就應該是他的！”

沈修謹眉頭輕蹙。

“星野只有六歲。”

“醫生說他等不到下一個供體。”

程知意只覺得荒謬。

“那硯安呢？”

“他已經心衰晚期了，你明明知道他也等不起！”

“修謹。”

一道柔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疏桐紅着眼走近，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

“還是算了吧。”

“這顆心臟既然屬於硯安，就還給他。”

“星野命不好，我陪着他就是了。”

她話音剛落，病房裏突然傳出孩子痛苦的哭聲。

白疏桐身體一顫，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沈修謹的神情也徹底冷了。

“知意，星野是個孩子。”

“你弟弟二十五歲了，就算錯過這次，也未必等不到下一次。”

程知意盯着他，眼底一點點泛紅。

“供體不是商品。”

“你沒有資格讓硯安把活命的機會讓給任何人！”

她轉身要去找移植中心主任，沈修謹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名單已經改了。”

“手術必須馬上開始。”

程知意用力掙扎。

“我是硯安的姐姐，也是他的主治醫生。”

“我不同意！”

沈修謹沉默片刻，拿出手機，將屏幕送到她面前。

畫面裏，程硯安正躺在重症監護室。

維持他生命的人工心臟設備已經停止運轉，只剩下旁邊的監護儀不斷髮出警報。

程知意的瞳孔驟然收緊。

“你做了甚麼？”

“備用電源還能維持四十分鐘。”

沈修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

“你進去給星野做移植手術，我讓人恢復設備。”

“否則，硯安撐不過今晚。”

程知意渾身發冷。

她怎麼也沒想到，沈修謹會用弟弟的命逼她親手奪走他的供體。

“那是我弟弟。”

她的聲音止不住發顫。

“你答應過我，會把他當成親弟弟照顧。”

婚禮那天，沈修謹握着她的手，在所有親友面前說，她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

這些年，程硯安每次病危，也是他陪着她守在搶救室外。

她曾以爲，就算全世界都放棄硯安，沈修謹也會站在他們身邊。

可現在，親手掐斷弟弟生路的人，偏偏是他。

沈修謹避開她的目光。

“我沒有想讓硯安死。”

“等星野的手術結束，我會調動全國的資源，爲他尋找下一個供體。”

“知意，你是醫生，應該明白孩子的生存機會更重要。”

程知意突然笑了。

原來他也知道生命重要。

只是程硯安的命，在他眼裏從來沒有那麼重要。

監控畫面裏，程硯安的心率還在下降。

三十八。

三十五。

三十二。

程知意閉上眼，將所有眼淚逼了回去。

“恢復設備。”

沈修謹沒有動。

“先答應我。”

她死死咬住脣，直到口腔裏瀰漫開血腥味。

“好。”

“我給陸星野做手術。”

沈修謹這才撥通電話。

片刻後，監控畫面中的人工心臟重新運轉起來。

程知意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向手術室。

經過重症監護室時，她隔着玻璃看見程硯安醒了。

他艱難地抬起手，將掌心貼在玻璃上。

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竟還帶着安慰她的笑。

“姐。”

“是不是這一次，又輪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