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婚禮前夜，未婚夫陸承又拿出了那隻骰盅。

他說：“老規矩，單數今年結，雙數明年辦。”

八年了。

他用一顆骰子，拖了我整整八年。

這一次，伴娘裙、婚紗、請柬、酒店全都定好了，雙方長輩也到了。

我以爲他終於不會再玩。

可骰盅揭開。

二點。

滿場安靜。

陸承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看來老天還想讓我們再磨合一年。”

他身邊的許知蔓彎着眼睛笑：

“夏總要是真委屈，不如再玩大一點。”

“單數結婚，雙數解除婚約。”

陸承看着我，篤定我不敢點頭。

我卻把酒杯放下。

“好。”

第二把。

還是二點。

陸承臉上的笑僵住。

我卻笑了。

“願賭服輸，婚約取消。”

然後，我把另一隻嶄新的骰盅推到角落那個男人面前。

“江敘白，敢不敢，我們搖一把，雙數就結婚？”

江敘白伸手。

骰子落定。

六點。

他抬頭看我。

“明天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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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靜了幾秒，隨即炸開一片嘈雜。

“這也太荒唐了吧？”

“婚約能這麼取消？”

“陸承，你別鬧了，長輩都在外面呢！”

陸承的幾個好友先反應過來，紛紛圍上去勸。

還有人看向我，語氣帶着責備：

“清禾，大家就是開個玩笑，你別順杆爬。”

陸承臉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扣住我的手腕。

“夏清禾，你瘋了？”

江敘白比他更快。

他立刻起身，擋在我身側，和陸承隔開了半步。

“陸總。”

江敘白聲音很淡。

“剛纔的規則，是你同意的。”

陸承冷笑：“這是我和清禾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我抬頭看他：“你錯了。”

“你同意那一刻，我們之間就沒有婚約了。”

陸承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夏清禾，你鬧夠沒有？”

“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你至於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

開玩笑。

這八年搖骰子，他不覺得玩笑？

這八年，他每一年都在訂婚紀念日搖骰子。

單數結婚，雙數再等。

他一次又一次搖出雙數。

要不是兩家訂婚把兩個集團綁在一起，我會陪他這麼胡鬧？

我一次又一次替他向父母解釋，向親友道歉，向合作方圓場。

他說，這是儀式感。

他說，做企業的，本該敬畏運氣。

後來我才知道，所謂的運氣，不過是他袖釦裏一枚小小的磁控裝置。

而今晚，是他親口說了“解除婚約”。

在場有雙方父母，有陸氏高層，有合作方代表。

許知蔓原本只是想羞辱我。

她大概也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剛好替我撬開困了八年的鎖。

陸承盯着我，壓低聲音：

“清禾，別把場面弄得太難看。你現在收回剛纔的話，我可以當甚麼都沒發生。”

我笑了：

“陸承，你忘了，你最講究願賭服輸。”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許知蔓站在他身後，柔柔地開口：

“夏總，您現在情緒不穩定，大家都能理解。”

“但結婚不是賭氣，江總也只是配合您演一場，沒必要把玩笑當真。”

我看向她。

“許知蔓。”

“這場賭局是你提的，現在輸了，又不敢認了嗎？”

她臉上的笑僵了僵。

我沒再看她，轉身望向江敘白。

他站在燈影裏，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眉眼依舊清冷淡漠。

他還是記憶裏那副模樣，一點都沒變。

訂婚八年，我和江敘白從未有過私下往來。

我們偶爾在會場碰面，不過點頭、握手、寒暄幾句，客氣得像陌生人。

可我心理一直藏着一個祕密。

今晚我鼓起勇氣，把骰盅推到他面前。

江敘白垂眼看我：

“夏清禾，你確定？”

我說：“確定。”

他又問：

“不後悔？”

我輕聲道：“不後悔。”

江敘白看了我幾秒，忽然笑了。

他說：

“那明天早上九點，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

滿場再次譁然。

陸承怒極反笑：

“江敘白，你真以爲她會嫁你？”

江敘白沒有回頭。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骰盅，放進我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