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考註冊心理師前夜，男友把當年囚禁我十個月的人販子之女，帶到了我的工作室。

來訪者叫周佳，重度抑鬱。

我聽到他對那個女孩說：

"你媽當年資助我讀完大學，你現在想替母親贖罪，我一定幫你。"

"曼曼做了這麼多年心靈療愈，馬上要考證，這也是幫她積累臨牀經驗。"

"真正走出來的人，才能幫別人走出來。"

我僵在工作室外，攥緊了手中的准考證。

原來在他眼裏，我熬過的那三百個日夜，抵不上別人的一句贖罪。

我沒進門，轉頭出去酒店定了一間房，專心複習。

然後我按時考試，投外省的簡歷，訂面試機票

他以爲他是我的救贖。

可原來他只是我人生重建路上，最後一個要翻過去的病歷。

......

“開門，羅曼。”

酒店房門被敲響，程宴的聲音帶着他一貫不容置疑的疲憊。

我拉開門。

他穿着黑色風衣，手裏提着冷掉的宵夜。

反手關上門，把宵夜放桌上，眉頭緊鎖。

“爲甚麼突然推掉所有預約跑來住酒店？”

我回到書桌前合上錯題本。

“明天要考註冊心理師，我需要安靜複習。”

“在家裏不能複習？”

他掃過我桌上的資料，“你以前從來沒這麼任性過。”

我抬頭看他。

“上午在工作室，你的話我已經聽得很清楚了。”

“你都聽到了？”

程宴愣了下，隨即嘆氣：

“曼曼，我知道你心裏有牴觸。但嘉禾重度抑鬱，極度缺乏安全感。

她信任我，我也相信你的專業能力。由你來做她的療愈師，最合適。”

我看着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曾在我無數個噩夢驚醒的夜晚溫柔地注視過我。

現在他用同樣的眼神，說服我去治癒一個人販子的女兒。

“程宴，我是療愈師，不是心理師，更不是聖母。”

“你明知道她母親當年對我做過甚麼。”

程宴的臉色沉了沉，語氣裏多了一絲無奈。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周阿姨當年也是被生活所迫，況且嘉禾那時還小，她是無辜的。”

“被生活所迫，就可以把我拐走，鎖在地窖裏十個月？”

我語氣平靜，像在陳述別人的病歷。

“她無辜，所以我就該替她的心理健康負責？”

程宴抬手按了按眉心，這是他耐心即將耗盡的標誌。

“曼曼，你能不能理智一點？”

“周阿姨當年資助我讀完了醫學院，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我，更沒有我們的今天。”

“嘉禾現在想替她母親贖罪，她主動來找你，就是一種和解的姿態。”

“贖罪？”

我扯了扯嘴角。

“拿我的痛苦來成全她的心安理得，這叫贖罪？”

“你馬上就要考證了。”

程宴指着桌上的准考證，“你一直說缺乏更復雜的臨牀案例，嘉禾的病情很典型，這對你的職業發展有幫助。”

“真正走出來的人，才能幫別人走出來。你一直抗拒，說明你還在逃避。”

作爲頂尖的精神科主治醫師，他能輕易地用專業術語來包裝他的偏袒。

“我不需要用她來證明我的專業。”

我把准考證收進抽屜，上鎖。

“程宴，我拒絕接診周嘉禾，這是我的底線。”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以前不是這麼狹隘的人。”

“既然你明天要考試，今晚我不跟你吵。”

他把那份冷掉的宵夜往前推了推。

“趁熱喫。明天考完試，我帶嘉禾來接你。”

“不用了。”

“羅曼。”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別把我的耐心當成你無理取鬧的資本，嘉禾的治療必須儘快開始，我已經替你答應她了。”

“你替我答應？”

“我是你未婚夫，也是你的督導，我有權對你的臨牀實踐做出建議。”

他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

“你冷靜一晚，明天考完試，我們再談。”

門被重重關上。

我看着桌上那份宵夜，包裝袋上印着一家甜品店的Logo。

不是我喜歡的口味。

我把甜品扔進垃圾桶，關掉檯燈。

誰也別想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