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二天清晨，我沒有去單位。

我坐在市一院門診大廳的塑料椅上，手裏捏着全切手術的預約單。

周圍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鼻腔發酸。

三年前，我剛查出甲狀腺結節的時候，江秉文也是這樣陪我坐在走廊裏。

那時候他還是個住院醫，連熬了兩個大夜。

他把我的手揣進他大衣口袋裏，眼睛熬得通紅。

“別怕，汐汐。就算真的是惡性，我也會找最好的主刀醫生給你做手術。”

“我會一輩子陪着你，照顧你。”

那句話，我信了整整三年。

我以爲他會是我生命裏的避風港。

卻沒想到，最後把我推向風暴中心的，也是他。

“聞汐？”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年輕醫生站在面前。

他戴着金絲眼鏡，眉眼深邃，胸牌上寫着：心外科副主任醫師，陳堯。

“陳醫生。”我站起身。

昨天在網上掛號時，我查過他的資料。

市一院最年輕的一把刀，脾氣冷，但技術極好。

他掃了一眼我手裏的預約單。

“決定做全切了？”

“嗯。”

“術前檢查做完了去三樓找我，我給你排明天的臺。”

他說話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謝謝陳醫生。”

他點點頭，轉身準備走，又停下腳步。

“你未婚夫沒陪你來？”

我愣了一下。

之前在醫療系統的交流會上，陳堯見過江秉文和我。

“我們分手了。”

陳堯推了一下眼鏡，眼神裏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但很快被平靜掩蓋。

“明智的選擇。”

他丟下這句話，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連外人都看得出來，這段感情早就千瘡百孔。

做完術前檢查，我回了一趟原單位，準備去收拾私人物品。

剛走到檢驗科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宋晚柔弱的聲音。

“李姐，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嗎？我這個樣本需要立刻離心，不然數據就不準了。”

檢驗科的李姐一臉爲難。

“宋小姐，科裏有規定，非本院的臨牀試驗樣本不能隨便佔用我們的機器。你得走正規審批流程。”

“可是審批要三天，我的課題等不及了。”

宋晚眼圈一紅，眼淚說掉就掉。

江秉文從走廊另一頭大步走過來，把宋晚護在身後。

“李姐，通融一下，出了事我負責。”

李姐嘆了口氣，剛要鬆口，我推門走了進去。

“醫院的規定，甚麼時候輪到心外科的主治醫師來負責了？”

科室裏瞬間安靜。

江秉文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聞汐，你來得正好，你幫晚晚把這批樣本處理一下。”

他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沒空。”

我徑直走到自己的儲物櫃前，開始收拾私人物品。

宋晚輕輕扯了扯江秉文的袖子。

“秉文哥，算了吧。聞汐姐可能還在生我的氣，我還是去外面找第三方機構吧。”

“找甚麼第三方，那得花多少錢？”

江秉文按住她的手，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着警告。

“聞汐，你別太過分。昨天的事我還沒跟你計較，你今天又在科室裏鬧甚麼脾氣？”

“晚晚的樣本很急，你作爲科室的一員，幫個忙不是應該的嗎？”

我把水杯和幾本專業書塞進紙箱裏。

“第一，我沒有義務幫她做違規操作。”

“第二，我已經不是科室的一員了。”

江秉文愣住。

“你甚麼意思？”

我把辭職報告放在李姐的辦公桌上。

“李姐，這是我的辭職信。按照規定，我放棄這個月的工資，今天就可以走人。”

李姐震驚地看着我。

“小聞，你幹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走？”

江秉文快步走過來，一把抓起那份辭職報告，臉色鐵青。

“聞汐，你到底在發甚麼瘋！”

“爲了一個治療方案，你連工作都不要了？”

我看着他憤怒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去哪，都比留在這裏當你的附屬品強。”

“你！”

宋晚趕緊抱住他的胳膊。

“秉文哥，你別生氣。聞汐姐肯定是一時衝動，你好好勸勸她。”

她轉過頭，用一種極其無辜的眼神看着我。

“聞汐姐，我知道你介意那個同意書。但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讓大家都好。”

“如果你覺得我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你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我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宋晚，收起你那套綠茶把戲。你的課題能不能過，你自己心裏清楚。”

“還有你，江秉文。”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

“你以爲你給了我工作，就可以隨意支配我的人生？”

“我不欠你的。”

我抱起紙箱，繞過他們往外走。

江秉文在身後厲聲喊道。

“聞汐！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

我沒有回頭。

“我嫌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