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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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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甲狀腺癌全切手術前夕,男友替我簽了份由他發小妹妹主導的保守治療同意書。

同事問他:“這個新治療方案還在試驗階段,受試者需要承擔未知風險,每週抽血,兩年不能懷孕——聞汐知道不得跟你翻臉?”

男友沉默:“宋晚她哥是爲我死的,她這課題樣本再湊不齊三年時間全白費,博士申請也沒了,我得幫她。“

“全切要終身吃藥,傷到神經人可能啞,新方案如果效果好連藥都不用喫。

我也是爲了聞汐好,結婚以後我陪着她定期檢查。”

我站在門外,沒進去找他。

當初我媽媽也得過甲狀腺癌,就是被所謂的‘新方案’耽誤了最佳手術時機。

我轉身去護士站要來了那份男友簽字的同意書,直接撕掉。

當晚取消手術、取消婚宴、向省院投簡歷。

第二天去另一家醫院預約了全切手術。

術後第三天,舉報材料躺進了衛健委信箱。

......

“那份同意書呢?”

江秉文推開值班室的門,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身上還穿着心外科的白大褂,胸牌上的“主治醫師”四個字在白熾燈下微微反光。

我坐在桌前,將剛撕碎的紙屑掃進垃圾簍。

“撕了。”

他快步走過來,看清垃圾簍裏的碎紙,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聞汐,你瘋了嗎?”

“這是宋晚熬了三個通宵才趕出來的治療方案,你知不知道這有多重要?”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這個和我相戀五年的男人。

就在十分鐘前,我站在門外,親耳聽到他用理所當然的語氣,決定了我未來的命運。

“重要到需要犧牲我的健康,去湊她的課題樣本?”

江秉文深吸了一口氣,壓着火氣拉過椅子坐下。

“我跟你解釋過很多次了,宋晚她哥是爲了救我纔出車禍的。”

“她現在博士畢業就差這一個課題,樣本量不夠,她這三年就全毀了。”

他語氣裏透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而且這個保守治療方案我看過,理論上是可行的。全切手術風險太大,傷到喉返神經你以後連話都說不清楚。”

“我這是在爲你考慮。”

我看着他那副自我感動的模樣,只覺得心臟像被泡在了冰水裏。

“爲我考慮,所以讓我去當小白鼠?”

“每週抽血,兩年不能懷孕,承擔未知的腫瘤擴散風險。”

我頓了頓,聲音冷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江秉文,你知不知道,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爸媽一直在期盼我們的寶寶?”

他愣了一下,嘆了口氣。

“你能不能不要甚麼都忘壞處想?”

“宋晚她一個女孩子,在這個城市無依無靠,我們幫她一把怎麼了?”

“結婚以後,我會陪你定期複查。只要指標一有不對,我們馬上轉手術,不會有甚麼問題。”

我看着他口袋裏露出的那支鋼筆。

那是去年他過生日,我攢了兩個月工資買給他的。

現在,他用這支筆,簽下了讓我去冒險的同意書。

“我的字,我自己籤。全切手術,我已經決定了。”

江秉文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耐心徹底耗盡。

“聞汐,你到底在鬧甚麼?”

“你現在只是個檢驗科的初級技士,你懂多少臨牀上的事?”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工作,還是我拉下臉去求了人事科的李主任,才把你塞進來的?”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走廊上推車碾過地磚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僵在原地,手指一點點攥緊。

“你說甚麼?”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很快又恢復了淡定。

“你學歷不高,只是個大專。當年是我託關係,你才能進三甲醫院的檢驗科。”

“你連個正經的技師證都沒有,別在這個時候跟我賭氣。”

原來如此。

這五年裏,我每天第一個到科室,最後一個走。

我以爲是我用努力換來的認可。

在他眼裏,卻只是他施捨的一場恩賜。

我拉開抽屜,手指觸碰到那本剛寄到不久的紅底證書。

那是我的檢驗技師資格證。

我本想在結婚時給他一個驚喜。

現在看來,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所以,你覺得我欠你的,就該用身體健康去還宋晚的債?”

“我沒這麼說。”

江秉文站起身,語氣放緩了一些,試圖伸手來拉我。

“乖一點,明天去把字簽了。下個月的婚宴我已經定好了酒店,婚紗也是你最喜歡的款式。”

“等宋晚的課題結項,我們就結婚。”

我避開了他的手。

“如果我不籤呢?”

他懸在半空的手僵住,臉色再次冷硬下來。

“聞汐,別讓我難做。”

說完,他轉身拉開門。

宋晚正站在門外,手裏拿着一份新的文件,眼眶紅紅的。

“秉文哥,聞汐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江秉文的聲音立刻變得溫柔。

“沒有,她只是心情不好。你別多想,早點回去休息。”

我看着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慢慢關上了抽屜。

我沒有告訴他,我媽媽當年也得過甲狀腺癌。

就是因爲聽信了所謂的“新型保守療法”,錯過了最佳手術期,最後腫瘤轉移,痛苦地死在病牀上。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婚慶公司的電話。

“你好,我是聞汐。下個月十六號的婚宴,取消。”

電話那頭愣了半天。

“聞小姐,定金是不退的,您確定嗎?”

“確定。”

掛斷電話,我點開省城醫院的招聘網頁。

將那份附帶了檢驗技師資格證的簡歷,鄭重地投了出去。

門外傳來護士站小姑娘的議論聲。

“江醫生對宋晚真好啊,大半夜還陪她改課題。”

我面無表情地脫下白大褂,開始寫辭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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