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們家是開私立學校的。

我在班裏坐最後一排，靠垃圾桶。

因爲我考試交白卷，上課就睡，老師喊我上臺，我直接扔粉筆。

我哥拿國際奧賽金牌，我姐是物理天才，我爸是校長。

我的校服上沒有顧家校徽，我爸說我不配。

十八年來，測了十一次腦，翻了三遍族譜。

報告上寫：疑似先天性智力缺陷。

不是智力缺陷。

是這些題太幼稚，不配讓我動筆。

上輩子，我是菲爾茲獎得主。

學術圈的明爭暗鬥看夠了，最後死在實驗室裏。

這輩子，我連粉筆都不想碰。

直到另一所頂尖學校帶着天才隊找上門，要搶顧家兩個清北保送名額。

最後一題，是他們帶來的，說是“去年集訓原題”。

教導主任早就被買通，我哥解不出。

“顧校長，他們的實力太強了。”

我聽得心煩，裝不下去了。

我站起來，走過全場師生的目光，拿起粉筆。

“十七步，太蠢，看透題眼，四步就夠。”

粉筆一扔。

“你們學校就這實力？網上九塊九課程教出來的嗎”

......

“顧校長，貴校這道大題，解了快四十分鐘了吧？”

周宏泰的聲音在大禮堂裏迴盪。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裝，手裏捧着一個保溫杯。

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

清德中學的千人禮堂，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裏瀰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灼。

我坐在禮堂最後一排的角落裏。

左邊是牆，右邊是分類垃圾桶。

手裏捏着半截折斷的粉筆，機械地在桌面上畫着毫無意義的圓圈。

沙沙。

沙沙。

沒人看我一眼。

在他們眼裏，我顧妄只是個恥辱，是一個連校徽都不配戴的弱智。

坐在前排的周宏泰擰上保溫杯蓋。

他是獵德中學的校長，今天帶着天才隊來踢館。

也是教育圈裏出了名的笑面虎。

“老顧啊，時間可不等人。”

周宏泰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我爸面前。

“這是教育局批准的對賭協議。最後十分鐘，你們解出來，保送名額還是清德的。”

“解不出來——”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

“你們清德，明年起降爲普通民辦中學。兩個創新班，併入我們獵德。”

周宏泰語氣慵懶，像是在談論中午喫甚麼。

我爸顧振海的臉色鐵青，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臺上那塊巨大的黑板。

彷彿那是一塊催命的墓碑。

我大哥顧清風站在黑板前，眼睛熬得通紅。

他拿過國際奧賽金牌，是清德中學最引以爲傲的數學天才。

清德的學生私下都叫他“顧學神”。

可此刻，他手裏緊緊攥着粉筆，指關節泛白。

黑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推導公式。

卻死死卡在了第十七步。

“清風，你再想想，真的沒有別的思路了嗎？”

我二姐顧清霜坐在臺下，聲音透着清冷，卻微微發顫。

她向來孤傲，是物理系的天才，今天卻連眼眶都紅了。

我大哥頹然地垂下手。

粉筆灰簌簌地落在他的黑色皮鞋上。

“這道題的邊界條件太詭異，我試了三種拓撲學模型，全部走進了死衚衕。”

“除非有奇蹟發生。”

他閉上眼，聲音沙啞得厲害。

清德的教導主任蘇建業輕輕嘆了口氣。

他走到我爸身邊，遞上一張紙巾。

“校長，我知道您心裏難受。”

“我在清德干了十年，我比誰都不希望看到今天這個局面。”

“但競賽就是講硬實力的。”

“獵德這次是有備而來，這題據說是去年國家集訓隊的廢稿，難度太超綱了。”

“不如......算了吧。”

蘇建業字字句句，都在爲清德考慮。

我坐在垃圾桶旁邊，聽得直反胃。

前世我是個看透了學術圈明爭暗鬥的菲爾茲獎得主，這種兩面三刀的僞君子，我見得太多了。

他那點小心思，我只要掃一眼題目就清清楚楚。

但我不想管。

上輩子我爲了證明黎曼猜想死在實驗室，這輩子我只想當個混喫等死的廢物。

跟他們玩？侮辱我智商。

保送名額丟了就丟了，大不了顧家名聲掃地。

我繼續低頭畫圈。

沙沙。

不小心用力過猛，半截粉筆折斷，掉在了地上。

聲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禮堂裏格外突兀。

“喲，看來清德也不是全無人用嘛。”

周宏泰突然笑了，目光越過人羣，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顧校長，實在不行，讓你們顧家小少爺也上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