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全宗門都知道，我是謝無妄用丹藥吊着命的廢柴首徒。

爲了維護他天下第一劍尊的無瑕名譽，我替他幹盡了見不得光的髒活。

現在他帶回了純靈根的小師妹，連我用來保命的靈藥都要悉數剝奪，

只爲了給他的新寵淬鍊劍骨。

所有人都嘲笑我這個資源咖該讓位了，等着看我像條狗一樣跪求他垂憐。

我卻平靜地脫下首徒法袍，讓出了那具用來擋災的血包之位。

那個躲在他身後裝柔弱的小師妹，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甚麼。

......

“她就是個靠師尊丹藥續命的廢柴，憑甚麼霸佔首徒的位置？”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意。

我站在白玉階下，眼皮都沒抬一下。

謝無妄坐在高位上，身旁站着他剛帶回來的林皎皎。

少女一襲白裙，怯生生地抓着他的袖擺，像是一朵風中搖曳的小白花。

“師尊，要不皎皎還是去外門吧。”

林皎皎眼眶微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師姐看着皎皎，似乎很不高興，皎皎不想讓師尊爲難。”

我拍了拍衣襬上的灰。

“走甚麼？”

“師妹天資聰穎，純靈根萬中無一，我高興還來不及。”

我抬起手，露出手腕上那枚暗金色的鎖靈環。

“不像我，離了師尊的九轉還魂丹，連這大殿的門檻都邁不過去。”

大殿內瞬間死寂。

以往只要有人拿這事刺我，我定會拔劍相向，拼死也要證明自己。

但今天，我認下了。

坦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謝無妄眉頭微蹙。

“姜璃，休要胡言。”

他聲音微沉，帶着常年上位者的威壓。

“宗門養你，是念舊情，不是讓你自甘墮落的。”

我笑了笑。

舊情。

真是個好詞。

我摸着胸口那道貫穿心脈的傷疤。

那裏曾被紅蓮業火燒了個對穿，至今每逢陰雨天仍會痛得鑽心。

三百年前，謝無妄渡劫失敗，業火反噬，險些神魂俱滅。

是我以凡人之軀替他擋下致命一擊，靈根盡毀，成了個常年靈力失控的廢人。

他醒來後，破格收我爲首徒，賜下鎖靈環保我性命。

滿門上下都說我命好，用半條命換來了一世榮華。

可沒人知道，這首徒的代價，是替他幹盡見不得光的髒活。

“師尊教訓得是。”

我攏了攏袖口，蓋住那枚開始發燙的鎖靈環。

“我這樣的資源咖，能活着就是恩賜了，哪敢有怨言。”

林皎皎睜大眼睛，似乎沒料到我會順杆爬得這麼快。

旁邊的二師弟冷嗤一聲。

“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既然知道自己是個廢物，就該主動把首徒的份例讓出來。”

他指着林皎皎。

“小師妹纔是宗門未來的希望，你別佔着位置浪費資源了。”

謝無妄沒有出聲阻止。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默許。

我感覺到體內的殘破靈根在隱隱作痛。

那是情緒波動引起的靈力外泄。

別人以爲我是在難過，其實我只是在壓制那股想要暴走的本能。

“好啊。”

我點點頭。

“首徒的份例從明天起，全都劃給小師妹吧。”

謝無妄的眼神終於變了。

他盯着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賭氣或是委屈的痕跡。

但我面無表情，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

“你當真這麼想？”

“當然。”

我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

“我一個廢人，用那麼多天材地寶也是暴殄天物。”

林皎皎咬着下脣，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

“師姐，這怎麼行，皎皎不能奪人所愛。”

“給你你就拿着，廢甚麼話。”

我打斷她的話。

“修真界實力爲尊，你比我強，這就是你應得的。”

大殿裏的弟子們面面相覷。

他們準備了一肚子惡毒的話，此刻全被我輕描淡寫地堵在了嗓子眼，憋得臉色通紅。

謝無妄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既然你明白事理，那便如此定下。”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

“皎皎剛入門，還不熟悉宗門規矩。”

“這段時間，你多照看她一二，別讓她受了委屈。”

還要我像個老媽子一樣伺候她？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弟子遵命。”

轉身走出凌霄殿的那一刻，我猛地咳出一口血。

血液落在白玉階上，瞬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蒸發，化作點點熒光。

周圍的靈氣開始以一種詭異的軌跡流動。

只有我能看到，那些靈氣在空氣中勾勒出了殿內每個人的靈力運轉路線。

就像一幅全息投影，連謝無妄指尖泄露的微弱劍氣都清晰可見。

這是我靈根被毀後，因禍得福覺醒的隱藏能力。

他們以爲我靈力外泄是因爲廢柴，卻不知道，我能刻錄下這世間所有的施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