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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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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識字,與戍邊夫君來往的家書,都由妹妹代寫代讀。

可他凱旋第一日,便命人將我的“家書”抄貼全城。

人人罵我貪財善妒,配不上在外拼命的侯爺。

我去找妹妹問個明白,卻聽見她在他懷裏撒嬌:

“姐姐託我寫的都是問候,那些索銀浪蕩的話,全是我編的,您真不怪我?”

謝鈞澤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早就知道。”

“不給她安個善妒的名聲,她怎麼肯答應讓你做平妻?”

我鬆開推門的手,抱着揭下來的信回了孃家。

母親聽完,只怪我不懂事。

“信是假的又怎樣?你不識字,你妹妹知書達理,入府還能替你撐着門面。”

我看着自己的手。

妹妹十年的束脩,都是這雙凍得生瘡的手,一文一文掙的。

如今她們倒是反過來咬我一口。

那夜,我將一枚舊玉牌遞進宮。

三日後,皇帝便會狩獵歸來。

當年,他許我一諾。

而這一次,我只向他求一份和離書。

那上頭的字,妹妹想必不敢再改了。

......

玉牌送進宮的次日,我又去了孃家。

和離以後,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西巷那座小院,是我出嫁前買的。

母親聽說我要房契,剛盛好的粥便擱在了一旁。

“你還真打算走?你連賬都看不懂,離了侯府,又回去給人洗裹屍布?”

“我勸你讓鈺瀾進門,是替你打算。”

“自家妹妹,總比外頭來的女人強。她會讀書,會管賬,有她幫襯,你這正妻的位置才能坐穩。”

我避而不答,啞着嗓子問房契放在哪裏。

她沉默片刻。

“那院子,早給鈺瀾做嫁妝了。”

我震驚的看向她:“院子是我買的 ,給你買藥,供她讀書,餘下的錢,我攢了七年。”

“娘知道你苦。”她來拉我的手,“所以纔不想你回去喫苦,你救了侯爺,才得來這門親事,多少人求都求不到。”

我抽回手,要她開匣子。

她這才說,房契從一開始,寫的就是許鈺瀾的名字。

“你有侯府,她總得有份依靠。”

母親避開我的眼睛,將匣子收回櫃裏。

“娘還不是爲了你們姐妹好。”

我沒有再爭,轉身出了門。

回到侯府時,我已經淋透了。

許鈺瀾正在廊下試嫁衣,她要住的院子也已收拾妥當。

管家捧着喜帖來請我過目,遞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瞧老奴這記性,夫人不識字。”

他轉身將帖子遞給許鈺瀾。

“往後府裏的賬冊、文書,還要請二姑娘多費心。”

許鈺瀾挑了兩處錯字,叫他重抄。

“姐姐如今是侯夫人,哪還用操這些心?往後管家有甚麼事,直接來問我便是。”

我越過她,去找謝鈞澤。

他見我一身溼衣,皺眉取下外袍,將我裹住。

“怎麼也不叫人來接?”

我將揭下來的信放在他面前。

“把這些撤了,再告訴外頭的人,信裏的話是許鈺瀾編的。”

謝鈞澤看了我一眼。

“你聽見了?”

他沉默片刻,叫人送來一匣銀子,將鑰匙攏進我手裏。

“往後中饋仍歸你管,鈺瀾只幫你看賬。”

“正妻的位置是你的,我答應過的事,不會變。”

我合上銀匣。

“滿城都說我向你要錢養男人。你給我這些,是要我認下?”

他來握我的手,這纔看見袖口的污漬。

“這是誰弄的?”

回來的路上,有人在酒鋪門口唸“我”寫的那幾封信。

“你常年不歸,總不能讓我夜夜守着空牀。那郎君一夜要十兩,我手頭的銀子早花盡了。”

“軍餉遲些發便是,你先挪三百兩給我,莫叫他等急了。”

我剛走近,念信的人便停下來,笑着朝我作揖。

“夫人今日又出門會情郎?”

酒鋪夥計將涮桶的污水潑在我腳邊,濺溼了半幅裙子,才連聲賠罪。

“小的沒看見,夫人大人大量。”

我避讓時滑了一跤。

他們沒來扶,笑聲倒更響了。

謝鈞澤看着我掌心的擦傷,臉色沉下來,叫人去查是哪家酒鋪。

他拿帕子裹住我的傷處,動作很輕。

“阿汐,事情已經這樣了,你這時候揭出來,鈺瀾名聲毀了,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我胸口悶得發疼,緩了片刻,纔將手從他掌中抽出來。

成親時,有人笑我不識字,他當衆將那人趕出喜堂。

從前我做針線傷了手,他連針線筐都要收走。

如今我的手傷在他眼前,他還在勸我顧全妹妹。

“那就和離。”

我將鑰匙推回去。

“你要娶她,我不攔着,但我的清白,我也要討回來。”

謝鈞澤臉上的溫和淡了些。

“外頭那些話傳成這樣,你離開我,往後怎麼過。”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會讓你出去受苦。”

我沒再同他爭。

管家正好來回稟,說喜帖已經抄好,只等送出府。

謝鈞澤叫他念。

院裏的管事、僕婦都在候着領帖,管家便當衆讀道:

“許氏自慚失德,幸蒙夫君不棄。”

“感念幼妹鈺瀾多年操勞,特請夫君迎其入府,以正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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