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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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是林沐語讓你們來的？”

她舉着直播中的手機，像是早已看穿我的把戲。

“她知道我不會出去找她，就報警謊稱自己失蹤，想逼我把保送名額還給她，對吧？”

女警皺眉。

“凌晨有人在城郊水庫邊發現了她的外套、鞋和手機。我們暫時聯繫不上她，需要了解她離家前發生過甚麼。”

“都是她故意留下的。”

媽媽嗤笑一聲。

“她從小怕疼，擦破點皮都掉眼淚，根本不敢死。”

林妍妍穿着我的生日裙走過來，眼圈立刻紅了。

“警察同志，都怪我。”

“姐姐昨晚說，她在這個家受了十八年委屈，還說媽媽只愛我，說媽媽偏心。”

“可媽媽明明對她那麼好，她怎麼能爲了一個名額，就把媽媽說得那麼壞？”

我拼命搖頭。

“我沒說過。”

可我的手穿過她的身體，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昨晚她拿到保送名額後，貼在我耳邊說的明明是：

“你就是個甚麼都留不住的廢物。”

如今我死了，她連我的遺言都能替我編。

媽媽果然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裏。

“和你沒關係，是她心性不好。”

“這些年，我就是對她太用心，才讓她誤以爲全世界都該圍着她轉。”

女警掃過客廳。

牆上掛滿了林妍妍的照片，卻找不到一張我的。

“她爲甚麼說你偏心？”

“我那不是偏心，是磨鍊。”

媽媽輕描淡寫道：

“她在傢什麼都不肯做，我不過讓她多承擔些家務，磨磨性子。”

我死死盯着她。

所謂家務，是每天五點起牀做早飯，替林妍妍洗衣服、收拾房間。

有一次我複習到凌晨，忘了熨她的校服，林妍妍便哭着說我故意耽誤她參加演講。

媽媽當即撕了我整本競賽筆記，逼我熬夜重新整理。

“連妹妹都照顧不好，你讀再多書有甚麼用？”

從那以後，我的成績越好，家務就越多。

媽媽說，只有這樣，我纔不會因爲優秀變得驕傲自私。

女警忍不住問：

“你收養一個女兒，就是爲了讓親生女兒伺候她？”

媽媽臉色沉了下去。

“我讓她喫苦，是爲她好，得失心太重，纔會爲一個保送名額尋死覓活。”

“她今天鬧得越狠，就越證明我的教育還不夠。”

我望着她，忽然想起，昨晚我其實回過家。

我在水庫邊坐了兩個小時，還是捨不得死。

水面黑得看不見底，太冷了，太恐怖了，黑暗裏好像有甚麼怪物，想要把我一口吞食。

我才十八歲，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敢死。

我還沒看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沒住過宿舍，沒擁有過一張真正屬於自己的牀。

我甚至想過，不上大學也可以。

我可以去餐館洗碗，去便利店值夜班，只要能租一間小房子，哪怕每天只吃饅頭，我也能活。可我身上只有二十三塊錢，身份證、銀行卡都被媽媽收着。

我實在沒有地方去，翻遍通訊錄，最後還是隻敢撥媽媽的號碼。

我還記得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我還在幻想，會聽到媽媽擔心的語氣，聽到她說，不怪我，只要回家，她還會愛我。

可是一遍，兩遍，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我蜷在雨裏，終於崩潰地哭出聲。

我不想死，我只是找不到一個能讓我活下去的地方。

可此刻，媽媽還在義正言辭。

“等她長大了，就會感謝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爲她好。”

原來死去的人，也會心痛，也會想流淚嗎？

我在她身後，輕輕的開了口。

“可是媽媽，我長不大了。”

只是我的話，誰都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