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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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四歲那年，指着電視裏的航空新聞問我。

“媽媽，那個開飛機的叔叔好帥，我爸爸有他帥嗎？”

我低頭揉着麪糰，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是被譽爲最年輕機長的男人，也是我曾經的未婚夫，賀明川。

四年前，他車禍失憶。

醒來後，他看着守在牀邊跑丟了一隻鞋的我，防備地問了一句：“她是誰？”

他母親拿他的命和前途要挾，逼我滾出他的世界。

我摸着口袋裏剛查出的孕檢單，一分錢沒拿，連夜逃離了雲州。

我收回視線，平靜地告訴兒子。

“沒有，你爸爸早就死了。”

話音剛落，店門上的風鈴響了。

我抬起頭。

電視裏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就站在我的收銀臺前。

他死死盯着小禾那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眼眶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半晌，他啞着嗓子開口。

“晚穗，我還沒死。”

我指着門外，面無表情。

“出去。”

......

賀明川真的出去了。

那天，棲灣鎮下着入冬後的第一場冷雨。

他沒撐傘，站在麪包店的藍色雨棚外。

從早上七點等到中午十二點。

店門口那塊小黑板上寫着：海鹽卷，每人限購兩個，排隊請站黃線後。

他就站在黃線後。

西裝全溼透了，水順着髮梢往下滴。

來買麪包的街坊忍不住回頭看他，以爲他是來討債的。

許麥冬撞了撞我。

“晚穗，那人快凍硬了。”

我低頭給牛角包刷蛋液。

“讓他凍。”

四年前，我在醫院走廊站了整整六個小時。

那時沒人給我一把傘，也沒人問我冷不冷。

小禾趴在玻璃門上，鼻尖壓出一個白印。

他穿着黃色小圍裙，胸前印了一架難看的飛機。

他盯了賀明川一會兒，回頭問我。

“媽媽，他真是我爸爸嗎？”

我的手一抖。

“誰告訴你的？”

“他自己說的。”

小禾想了想，又認真補了一句。

“可我覺得他不太聰明。”

“爸爸應該知道我叫甚麼，他剛纔只會叫我寶寶。”

門外的男人像是聽見了。

隔着起霧的玻璃，他慢慢低下頭。

賀明川以前是航空公司最年輕的大飛機機長。

他記得好幾百項飛行數據。

記得每條航路上的備降機場。

卻把我從他的人生裏忘了四年。

現在他想起來了。

可小禾的小名、生日、怕甚麼、愛喫甚麼，他一樣都不知道。

我打開門，把一杯熱水放到黃線旁。

賀明川抬起頭，眼裏突然亮了一下。

“晚穗。”

“別這麼叫我。”

那點光又暗了。

我說。

“你要留下，有三條規矩。”

“第一，沒經過我同意，不能碰小禾。”

“第二，不許跟別人說他的身份，不許讓賀家的人靠近他。”

“第三，別拿錢收買他，也別跟外人說你是他爸爸。”

賀明川嗓子發緊。

“那我要等到甚麼時候？”

“等他願意認你，等我願意信你。”

“如果你永遠不願意呢？”

我看着他。

“那你就永遠只是賀先生。”

他沒說話。

隔了很久，彎腰捧起那杯水。

“好。”

“我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