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早晨，我頂着嚴重的黑眼圈走出臥室。

沈聿川正坐在餐桌前，一邊喝黑咖啡一邊看財經新聞。

他穿着熨帖平整的白襯衫，渾身上下挑不出一絲毛病。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頭也沒抬。

"桌上有阿姨熱好的牛奶，記得喝。"

我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沒有去碰那杯牛奶。

"沈聿川，爲甚麼要給蘇柚錄家裏的聲紋門禁？"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字字清晰。

沈聿川翻閱平板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神裏沒有一絲被質問的心虛。

"她剛來這座城市，很多東西不懂，有時需要把工作文件送到家裏來。"

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聲紋解鎖比較方便，免得她在門外等太久。"

"方便？"

我冷笑了一聲。

"我們結婚三年，我媽偶爾過來想錄個指紋，你是怎麼說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說你領地意識強，不喜歡別人隨意進出私人空間。"

"怎麼到了蘇柚這裏，你的領地意識就突然消失了？"

沈聿川放下平板，捏了捏眉心。

"雲茉，你到底在鬧甚麼？"

"柚柚只是個剛畢業的小孩，我對她只有上司對下屬的照顧。"

"你把她和你母親放在一起比較，不覺得太掉價了嗎？"

掉價。

原來在我的丈夫眼裏，我母親的待遇連一個實習生都不如。

"是我掉價，還是你雙標？"

我把面前的牛奶杯推開，玻璃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聿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今天上午有個很重要的併購案會議，沒空跟你在這裏辯論。"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

"你最近情緒太敏感了，建議你去找心理醫生聊聊。"

我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消失在玄關。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公司負責智能家居研發的副總髮來的消息。

"施總，你之前親自帶頭熬了三個月研發的那個『夢境艙』項目，沈總剛纔下發通知，把主導人的署名權改了。"

我猛地抓起手機，指尖發涼。

"改成誰了？"

"改成了蘇柚。沈總說，這算是給新人的一個鼓勵。"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項目是我爲了沈聿川的睡眠障礙，專門查閱了無數醫學資料，帶團隊熬了無數個通宵才做出來的。

他從頭到尾沒有來看過一眼。

現在，他卻輕飄飄地把我的心血，當成禮物送給了一個實習生。

我驅車直接開到了沈氏集團的地下車庫。

剛停穩車，就看到沈聿川的那輛邁巴赫停在專屬車位上。

蘇柚正從副駕駛上跳下來，手裏捧着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

"聿川哥，這家的芋泥**真的很好喝，你嘗一口嘛。"

她把吸管湊到沈聿川嘴邊。

沈聿川有極度潔癖，平時連我用過的筷子他都要換一雙。

但我親眼看着他微微低頭，就着蘇柚的手吸了一口。

"太甜了。"

他微微皺眉，但語氣裏卻沒有半分責怪。

"我就說好喫吧！"

蘇柚笑得眉眼彎彎，順手把喝剩的奶茶放在了邁巴赫的引擎蓋上。

沈聿川最恨別人碰他的車。

但他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抽出一張溼巾擦了擦引擎蓋。

"下次別把甜的東西放車上，招螞蟻。"

我坐在車裏，看着這溫馨刺眼的一幕。

手腳冰涼。

我推開車門，踩着高跟鞋走了過去。

"沈聿川。"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裏顯得格外突兀。

沈聿川擦車的動作一頓，轉過身看着我。

臉上的溫情瞬間被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漠面具取代。

"你不在自己公司待着，跑來這裏幹甚麼？"

"我來問問你，憑甚麼把我的項目署名權給別人。"

我走到他面前，連看都沒看蘇柚一眼。

蘇柚立刻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躲到沈聿川身後。

"雲茉姐，你別生聿川哥的氣，都是我不好。"

"我只是覺得那個項目很有意思，隨口誇了兩句，沒想到聿川哥就......"

她越說聲音越小，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沈聿川將蘇柚徹底擋在身後。

"施雲茉，你注意一下你的態度。"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那個項目沈氏是投資方，我有權決定項目的歸屬。"

"柚柚在研發上很有天賦，給她掛個名有助於她未來的職業發展。"

"至於你，你已經是公司高管了，還要跟一個新人搶這點功勞嗎？"

搶？

那是我一筆一劃畫出來的圖紙，是我一個代碼一個代碼敲出來的程序。

到他嘴裏，成了我跟別人搶功勞。

"沈聿川，那是我爲你熬了三個月做出來的東西！"

我的聲音忍不住發顫。

"爲了這個項目，我胃出血進了兩次醫院，你現在輕描淡寫地送給她？"

沈聿川不爲所動。

"我沒逼你做這些。"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總是喜歡做一些感動自己的事，然後以此來要求我回報。"

"施雲茉，這種情感勒索，真的很沒意思。"

情感勒索。

我死死咬住下脣，嚐到了血腥味。

一年前，我拿到行業最高設計獎的那天。

我滿心歡喜地拿着獎盃跑回家想給他看。

他正在書房裏打着一通越洋電話。

我不小心碰倒了他桌上的筆筒，發出了一點聲音。

他立刻捂住話筒，用極其厭惡的眼神看着我。

"滾出去。"

事後他解釋說，那是個幾個億的單子，容不得半點閃失。

我信了。

可現在，他幾億的單子可以不管，卻有空在車庫裏陪一個小姑娘喝奶茶。

"好，很好。"

我點了點頭，退後半步。

"既然你覺得是情感勒索，那這項目，我撤資。"

沈聿川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你瘋了？現在撤資，你們公司要賠償鉅額違約金。"

"我賠得起。"

我轉身就走。

"站住。"

沈聿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手心的溫度有些灼人，卻讓我覺得噁心。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像他曾經甩開我那樣，不動聲色，又毫不留情。

"別碰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嫌我燙手，我現在嫌你髒。"

沈聿川僵在原地，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施雲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