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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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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奉旨上京赴任前,婆母讓我把侯府中饋,交給他帶回來的那個穿越女。

上一世,我當場掀了桌子。

我雖是商戶女,但帶着三十萬兩嫁妝嫁進沒落侯府,

替他們填虧空、養族人、撐門楣,整整七年才坐穩主母之位。

憑甚麼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靠幾句“人人平等”“一生一世一雙人”,便要踩到我的頭上?

我斷她銀錢,毀她鋪子,甚至買通人牙子,想將她遠遠送出京城。

可那張賣身契落入了愛慕她的太子手中。

太子認定我心腸歹毒,命東宮侍衛將我亂棍打死。

臨死前,裴硯只隔着車簾,冷冷對我說了一句:

“姜令儀,你惡毒至此,根本不配做侯府主母。”

我嚥氣後,他扶蘇晚做了繼室。

而我帶進侯府的萬貫嫁妝,也成了他們夫妻二人的登雲梯。

再睜眼,我回到了婆母逼我讓位的那天。

婆母將賬冊摔在我面前,滿臉厭棄:

“你出身低微,眼界淺薄,到了京城只會給硯兒丟臉。”

“中饋,便交給晚晚吧。”

這一次,我卻溫順地跪了下去。

“母親教訓得是。”

“兒媳粗鄙善妒,本就不配做侯府主母。”

“等到了京城,我便交出中饋、自請下堂。夫君若要迎娶蘇姑娘,我也絕不會阻攔。”

這一世,我不再與他們爭情分、論是非,

只等帶走我的萬貫家財,從此天高水闊,與這座爛透的侯府再無瓜葛。

......

婆母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裴硯看向我的眼神,也少了幾分戒備。

我低下頭,又輕聲補了一句:

“只是此去京城路途遙遠,府中箱籠衆多。不如仍由我負責裝箱押運,等進了京,再將賬目一併交給蘇姑娘。”

裴硯答應了。

話音還未落下,蘇晚便迫不及待地從我手中接走了庫房鑰匙。

銅鑰匙在她掌心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低頭擺弄片刻,忽然抬頭看向滿屋僕從。

“既然以後由我掌家,侯府那些陳舊規矩也該改改了。”

“甚麼跪拜請安、尊卑貴賤,都是壓迫人的糟粕。”

“在我看來,人生來平等。”

“從今日起,你們不必再自稱奴婢,也不必跪我,直接叫我的名字便好。”

滿堂僕從瞬間安靜下來。

衆人彼此交換着眼色,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應和。

婆母端着茶盞的手一僵,眼中飛快掠過一絲鄙夷。

她出身世家,平日最重尊卑規矩,自然看不上蘇晚這套言論。

侯府如今雖然沒落,可她向來自恃身份,平日裏哪個奴僕行禮慢了一步,都要被她訓斥不懂規矩。

可轉眼間,她便換上慈愛的笑容。

“晚晚果然心善。”

婆母放下茶盞,又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只是令儀掌管侯府七年,向來最重規矩。”

“你如今要廢除尊卑,她恐怕第一個不答應。”

她故意將話頭遞給我,分明是想讓我出面駁斥蘇晚,替她保住侯府體統,也替她做這個惡人。

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上一世,我便中了她的計。

我當衆訓斥蘇晚不懂禮法,又列舉了數條侯府家規。

婆母順勢讓蘇晚收回成命,我卻落了個刻薄善妒的名聲。

這一次,我卻垂下眼簾,神色恭順。

“母親多慮了。”

“如今中饋既已交給蘇姑娘,府中事務自然該由她做主。”

婆母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蘇晚卻十分滿意。

“我就知道,令儀姐姐並非不通情理。”

我溫順應是,並不多言。

裴硯卻盯着我看了許久。

直到我準備離開,他才冷聲叫住我。

“姜令儀。”

“既然答應讓權,便不要陽奉陰違,更不準暗中爲難晚晚。”

“到了京城,只要你安分守己,我自會給你應有的體面。”

應有的體面。

我聽着這熟悉的話,只覺得諷刺。

上一世,我被東宮侍衛按在雪地中亂棍加身時,他也曾說過,只要我肯認錯,便會替我保留最後的體面。

可我等來的,是一張草蓆和城外亂葬崗。

我轉過身,對他溫順一笑。

“夫君放心。”

“我絕不會妨礙蘇姑娘。”

因爲這一次,我根本不會跟他們走到京城。

回到院中,我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陪嫁掌櫃姜忠。

我將一枚玉牌推到他面前。

“拿着我的信物去通知各地掌櫃。”

“田莊今年的收成不必送入侯府,鋪中現銀也全部換成便於攜帶的銀票。”

“還有存在匯通錢莊的二十萬兩,在我們離城之前,分批提出來。”

姜忠猛地抬頭。

“小姐,您這是要......”

我沒有解釋,只讓青黛打開側門。

夜色中,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叫秦嘯,是鎮遠鏢局的總鏢頭,也是我父親生前救過的人。

七年前我出嫁時,他曾承諾,只要我有需要,鎮遠鏢局上下皆可供我驅使。

秦嘯看見我,抱拳行禮。

“夫人深夜相召,可是想讓秦某護送侯府上京?”

我鋪開輿圖,指尖緩緩劃過官道,最後停在黑風峽。

“侯府車隊會在十日後經過這裏。”

“屆時,我要你挑三十個身手最好的鏢師,換上粗布短打,蒙面埋伏。”

秦嘯的目光落在那個紅圈上,臉色漸漸凝重。

“夫人要我們護甚麼鏢?”

我抬眸看着他。

“不是護鏢。”

“我要你們劫了侯府的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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