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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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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正在清點箱籠,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蘇晚帶着十幾個下人闖了進來。

她未經允許,直接推開了我的陪嫁庫房。

“這也是侯府的庫房嗎?”

她望着滿室珠光寶氣,眼睛驟然亮了。

我尚未回答,她已經走到紫檀木架前,取下一隻錦盒。

盒中放着一套赤金嵌紅寶石頭面。

正中那顆寶石足有鴿卵大小,在晨光下燦若流火。

那是我出嫁時,母親親手替我準備的壓箱之物。

母親病逝得早。

七年來,我從未捨得佩戴一次。

蘇晚卻將鳳釵插入髮間,對着銅鏡左右端詳。

“真漂亮。”

“令儀姐姐,這套頭面送給我好不好?”

我伸出手。

“其他東西你可以挑,這套不行。”

蘇晚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姐姐誤會了,我並非想奪你的東西。”

她將鳳釵重新插回髮間,對着銅鏡調整位置,語氣依舊輕快。

“只是中饋既然交給了我,進京後的宴飲往來、衣飾裝扮,自然也該由我統一安排。”

“阿硯初入京城,正是需要結交權貴的時候。若我們穿戴寒酸,丟的可不是我一個人的臉,而是整個侯府的體面。”

她轉過身,含笑看着我。

“姐姐掌家多年,想必最懂顧全大局,應該不會爲了區區一套頭面,讓阿硯被京中權貴看輕吧?”

我尚未開口,裴硯便從院外走了進來。

蘇晚看見裴硯,扶着鳳釵的手微微一頓。

她眼眶有些發紅,卻仍挺直脊背。

“阿硯,你別怪姐姐。”

“是我剛接手中饋,想着進京後的宴飲關乎侯府體面,纔想暫借這套頭面。”

“姐姐不願意,也是人之常情。”

她抿了抿脣,強忍着委屈,抬手便要摘下鳳釵。

“只是中饋既然交給了我,我便該擔起這份責任。”

“侯府缺的東西,我會再想辦法補上。哪怕進京後被人輕慢,我也絕不會讓姐姐爲難。”

裴硯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不就是一套頭面?”

“晚晚喜歡,便送給她。”

我指尖微微蜷縮。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裴硯神色一頓。

我以爲他至少會有片刻遲疑。

可下一刻,他便不耐地移開目光。

“晚晚一心爲侯府籌謀,心思又素來純善,你卻偏要當衆拿‘陪嫁’二字壓她。”

“無非是想讓滿府上下都以爲,她才掌權便惦記你的私產。”

他冷冷看向我,眼底滿是失望。

“姜令儀,你若不服她掌家,大可直說。”

“何必使這些見不得光的後宅手段,故意讓她難堪?”

這套頭面既是爲侯府宴飲所用,便暫時交給晚晚。”

“莫再因爲這些俗物,鬧得闔府不寧。”

原來在裴硯眼裏,蘇晚強佔我的陪嫁,是純善無私;

我想守住母親留下的遺物,反倒成了心思骯髒、爭權構陷。

七年夫妻,他竟從未真正瞭解過我。

不過,也不重要了。

我緩緩鬆開按住錦盒的手,連最後一絲辯解的念頭也散了。

“夫君說得是。”

“是我心思狹隘,不及蘇姑娘純善。”

我親手將錦盒推到蘇晚面前,平靜地迎上她藏不住得意的眼睛。

當晚,侯府設下離城前的家宴。

婆母命我親手替蘇晚梳妝。

我站在她身後,將一件件原本屬於我的首飾戴在她頭上。

蘇晚透過銅鏡看我。

“姐姐,你看我像不像侯府主母?”

我還未回答,婆母便笑出了聲。

“像。”

“有些人生來便是做當家主母的命,不像那些低賤商戶,再富貴也養不出通身氣派。”

席間,蘇晚又坐上了原本屬於我的位置。

滿堂族親看向我,神色各異。

裴硯卻只替蘇晚夾了一塊魚肉,彷彿一切本該如此。

宴席散後,蘇晚嫌頭面沉重,隨手丟給丫鬟。

“裝進我的箱子,帶去京城。”

我替她扶住險些落地的錦盒,溫聲提醒:

“京中貴婦最重排場。”

“蘇姑娘若只帶這一套,只怕會被人看輕。”

蘇晚果然動了心。

她立即去尋婆母,提出將庫房裏的珠寶首飾全部帶走。

婆母想到京城權貴雲集,唯恐侯府失了臉面,當即答應。

不只珠寶。

金銀、錦緞、古玩,一件都不能留下。

下人們來來往往,將一隻只箱籠抬上馬車。

青黛看着那套頭面被裝進蘇晚的箱籠,急得紅了眼。

“小姐,那可是夫人留給您的東西。”

“當真就讓她拿走了?”

我望着下人將箱籠抬上重車,忽然笑了。

“她也配?”

“且讓她戴上幾日。”

我緩緩合上車門,眼底再無半分溫度。

“等到來日,母親留給我的東西,我會一件不少地拿回來。”

“至於裴家欠我的,”

“一兩銀子,一滴血,我都要他們加倍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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