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喬遷當天，我帶着一衆親友到我和男友的婚房，門卻打不開。

系統一遍遍提示指紋錯誤，我疑惑地看向男友。

陸禹赫神色自然地牽過我繼妹的手，按在了識別區。

門鎖應聲而開。

我錯愕地看着滿屋的紅雙喜，客廳中央的婚紗照裏兩人依偎着笑得甜蜜。

繼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愧疚地看着我：

“姐姐，對不起，其實我和禹赫哥哥一年前就結婚了。”

“但我身體不好，受不了裝修的甲醛和操勞。”

“禹赫哥哥心疼我，才騙你說是給你們裝婚房。”

我如墜冰窟，轉頭看向身後的親友。

我媽嘆了口氣走上前，把我拉到一邊：

“行了，婚房都裝修完了，你當新娘的癮也該過了。”

“你妹妹懷孕了不方便，你別在這杵着，去給她整理下臥室。”

陸禹赫的兄弟們也嘻嘻哈哈地把喬遷禮物塞進繼妹手裏：

“嫂子，喬遷大吉啊！”

“還是赫哥會疼人，嫂子一點累都不用受，直接住進新房了。”

原來我八年的青春，只是在爲別人做嫁衣。

我轉身走向下行的電梯。

這個連空氣都透着虛僞的家，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

“林驚鵲，你按電梯下樓幹甚麼？”

電梯門剛合上，陸禹赫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看着不斷下降的紅色數字，語氣平靜：“去買點東西。”

“買甚麼東西非要現在去？”

他的聲音裏透着理所當然的指責。

“初弦身體不好，受不了甲醛味。你快上來，幫她把主臥的衣服掛好。”

“我買點除甲醛的炭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語氣緩和下來。

“還是你想得周到。那順便去樓下便利店買兩杯熱牛奶上來。”

陸禹赫停頓了一下，像是爲了顯示他的寬容。

“驚鵲，你也別板着臉。媽說得對，你當新娘的癮也過了，婚房也按照你的喜好裝了。”

“初弦畢竟懷孕了，以後在這個家，她纔是女主人，你得懂事點。”

“好，我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

電梯到底，門緩緩打開。

我沒有去便利店，也沒有去買炭包。

我直接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江平路的舊公寓。”

車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

我打開手機銀行。

賬戶餘額顯示爲零。

那六十萬，是我這三年熬夜做項目、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攢下的所有積蓄。

三個月前，陸禹赫抱着我，在毛坯房裏向我描繪未來。

“驚鵲，公司的錢都在項目裏壓着。這筆裝修款你先墊付，等年底分紅了，我加倍還你。”

“這是我們的家，我不會讓你喫虧的。”

那時的我，以爲自己終於有了一個避風港。

推開舊公寓的門，屋子裏還殘留着我昨晚收拾行李的痕跡。

我走到書桌前，打開了陸禹赫的臺式電腦。

由於工作需要，他的雲端賬戶一直在我這裏處於自動登錄狀態。

以前出於信任，我從未點開過他的私人文件夾。

現在，我移動鼠標，點開了那個命名爲“備份”的隱藏文件夾。

沒有裝修建材的收據。

沒有施工隊的轉賬記錄。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張海外醫療賬單。

最早的一張是一年前的今天。

那是陸禹赫以出差爲由，去國外的那半個月。

附件裏，是一張海外結婚登記證明。

照片上，陸禹赫和夏初弦拿着證件，依偎在一起笑得無比甜蜜。

我繼續往下翻。

那六十萬的去向終於真相大白。

十萬塊錢，被陸禹赫用來購買了最廉價、甲醛嚴重超標的劣質建材，草草填滿了那個所謂的“婚房”。

剩下的五十萬，全部分批轉入了一個名爲“初弦寶寶基金”的海外信託賬戶。

門鎖突然發出咔噠一聲。

陸禹赫推門走了進來。

他顯然是開車追回來的，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

“讓你買牛奶，你怎麼跑回這裏了？”

他皺着眉，目光在屋子裏掃視了一圈。

我按滅了電腦屏幕。

“炭包賣完了，我回來拿幾件換洗衣服。”

“賣完就算了。”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倒了一杯水。

“初弦肚子裏的孩子最重要，她聞不得一點異味。今晚我們就住在新房了，你自己在這裏湊合一晚吧。”

他喝了口水，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他甚至不覺得，在一個剛剛被騙了全部積蓄的女人面前，談論另一個女人的孕期有多殘忍。

“對了，驚鵲。”他放下水杯，看向我。

“明天你抽個空，去把那套婚紗退了吧。”

我停下疊衣服的動作：“爲甚麼？”

“初弦說那套婚紗的款式她很喜歡。”

陸禹赫看着我，用那種“爲你好”的語氣商量着。

“但那件是按你的尺寸做的。她想用那個款式重新定做一套，寫上她的名字。”

“定做需要半個月的時間。”

“沒關係，我不急。”他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柔情，“反正她已經是陸太太了，晚幾天穿也一樣。”

我看着這張看了八年的臉。

他既要用我的錢養他的妻子，又要剝奪我僅存的一點尊嚴來討好她。

“好。”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明天我就去退。”

陸禹赫顯然對我這麼順從感到滿意。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摸我的頭。

我偏過身子，避開了他的手。

他也不惱，只是嘆了口氣。

“驚鵲，我知道你心裏委屈。但初弦身體弱，你多擔待點。等她把孩子生下來，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甚麼交代？”我抬眼看他。

“雖然我們不能辦婚禮了，但這八年的感情，我不會不管。”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你還是可以留在我身邊，公司的副總監位置永遠是你的。”

我沒有反駁，只是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鍊。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陪她吧。”

陸禹赫滿意地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重新打開了電腦。

將所有的轉賬記錄、結婚證明和信託賬戶明細，打包發給了我的私人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