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沈家三代清貴，滿門進士，父親官至禮部尚書。

可我偏偏看上了一個六品小官的兒子，顧行舟。

婚宴上我滿心歡喜地走進顧家正堂，顧行舟卻牽着一個女人坐在主位上。

那女人穿着大紅嫁衣，比我的還新。

他看了我一眼：

"錦年，這是柳姑娘，她懷了我的孩子。"

"我顧家人丁單薄，長子嫡孫的名分，必須給她。"

"你若還願意進門，就做個平妻。”

“往後姐妹相稱，也不算委屈你。"

滿堂賓客看着我，有人捂嘴笑，有人搖頭嘆。

我聽見有人小聲說：

"到底是自己要嫁的，怨不得別人。"

我盯着那張寫着"百年好合"的紅紙，忽然覺得很可笑。

"你既知道，也該知道我本是尚書之女。"

"那今年你參加的官務考覈，相信家父自有決斷。"

......

“沈錦年，你這是在威脅我？”

顧行舟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原本維持的儒雅面具裂開了一道縫，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惱怒。

“滿堂賓客都在看着，你非要在這大喜的日子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

我理了理袖口上的金線刺繡，頭上的鳳冠壓得我脖頸發酸。

“難看的不是我，是你們顧家的家教。”

“一邊指望着我父親在吏部替你打點，一邊在成婚之日給我塞一個懷着野種的女人。”

“顧行舟，算盤打得這麼響，京城城門口的瞎子都能聽見了。”

話音未落，主位上的柳盈盈身子一軟，順勢倒在顧行舟的懷裏。

她眼眶紅得恰到好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沈姐姐若是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

“只是我肚子裏的孩子是無辜的，他畢竟是顧郎的骨血，不能一生下來就揹着私生子的名聲啊。”

她一邊說，一邊掙扎着要起身，手卻死死抓着顧行舟的衣袖不放。

“顧郎，你不要爲了我和姐姐爭吵，盈盈只求能有個容身之所，便是做個通房丫頭也是心甘情願的。”

顧行舟反手將她摟得更緊，滿眼都是心疼。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指責。

“你聽聽盈盈說的話，再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

“她出身微寒卻懂事知禮，你身爲尚書之女，卻連半點容人的雅量都沒有。”

“我不過是想給她一個平妻的名分，以後這顧家後宅的掌家權依然是你的，你究竟還在鬧甚麼？”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半個月前，他還在沈府門外站了一天一夜，對天發誓此生只我一人，絕不納妾。

如今，他卻摟着別的女人，理直氣壯地斥責我善妒。

真是一出精彩絕倫的變臉戲。

“掌家權？”

我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這寒酸的正堂，連掛在柱子上的紅綢都是我沈家陪嫁過來的。

“這顧家裏裏外外，連你身上穿的喜服都是我拿銀子置辦的。”

“你拿我的錢養外室，現在還拿我的位置去賞人。”

我抬手摘下頭上的赤金紅寶石鳳釵，隨手扔在腳下的青磚地上。

髮釵落地的脆響在寂靜的喜堂裏格外刺耳。

“這平妻的福氣，還是留給柳姑娘自己慢慢享用吧。”

我轉身提起裙襬，準備向外走去。

“站住。”

一個蒼老卻尖銳的聲音從內堂傳來。

顧母拄着一根紫檀木柺杖，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走出來。

她刻意板着臉，三角眼裏透着毫不掩飾的算計和威壓。

“進了我顧家的大門，就不再是你沈家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既然你已經跨了火盆，這婚事便算是成了。”

顧母走到正中央，用柺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我顧家雖比不上尚書府顯赫，但也是講究規矩的人家。”

“大婚之日，新婦拋頭露面要逃婚，傳出去我顧家的臉面往哪放？”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着她。

“顧夫人，這門婚事我還未拜堂，算哪門子的顧家新婦？”

顧母冷哼一聲，並不接我的話，而是轉頭看向門口的家丁。

“還不把門關上。”

“新婦受了驚嚇，神志不清，帶去偏院好生歇息。”

幾個粗壯的家丁立刻上前，將喜堂的大門死死關上，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的貼身丫鬟春桃立刻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

“你們幹甚麼？我家小姐是尚書府的千金，你們敢動她一根手指頭試試！”

顧行舟走下臺階，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錦年，母親也是爲了你好。”

“你現在正在氣頭上，若是就這樣跑出去，不僅毀了你自己的清譽，連岳父大人的臉面也會被你丟盡。”

“你先去偏院冷靜一下，等婚宴結束，我再去向你賠罪。”

我看着他這副僞善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顧行舟，你敢軟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