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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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晚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換了拖鞋，倒了杯水，在沙發上坐下來。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腦子裏甚麼都沒想，只是放空。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以爲是林若楠，隨手拿起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卻是那個陌生號碼，下午給她發消息的那個。

她點開消息，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隻女人的手，無名指上戴着一枚鑽戒，背景是酒店餐廳的暖黃色燈光，桌面上擺着兩杯紅酒和一份牛排。

照片下方配了一行字：“程總說要慶祝一下，選了這家餐廳。聽說你以前最喜歡來這兒。”

周清晚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那家餐廳是她和程硯舟過紀-念日的時候必選的餐廳。

她沒有回覆，正打算關掉屏幕，目光卻在那張照片上多停了一瞬，照片裏雖然拍的是鑽戒和牛排，但背景的鏡子裏隱約映出了那個女人的側臉。

就是下午在酒店看到的那個女孩，沈知意。

周清晚盯着那個模糊的側臉輪廓，忽然覺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對方顯然不在意她回不回覆，第二條消息緊跟着彈了出來。

“聽說你高中都沒畢業，我交**學碩士，這是我的起點，也是你奮鬥一輩子的終點。我不用靠男人，走出去自己就能活得很好。”

“你呢？你除了那張臉還有甚麼？哦對了，臉也會老的。”

“不過我也能理解，你們那種家庭出來的女孩子，無父無母的，長大了也只能走這條路。畢竟對你來說，能攀上程總這樣的男人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不是嗎？”

周清晚看完這條消息，忽然笑了。

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靠背上，想起她賬戶裏那些每年穩定分紅的股份，想起她跟着林若楠學的那些理財知識和投資技巧。

她確實沒有學歷，但她有腦子，有眼界，有這幾年攢下的資本和人脈。

這個女人以爲用學歷就能刺痛她，可她不知道，周清晚早就不在那個賽道上了。

她沒有回覆，直接把那個號碼拉黑了。

然後她打開和林若楠的聊天框，把那張照片發了過去，附了一句話：“若楠姐，你看看這個女人，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但想不起來了。”

過了不到一分鐘，林若楠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周清晚接起來，林若楠的聲音帶着一種意味深長的笑意：“你當然見過她。她是培訓班第四期的優秀畢業生，比你早兩屆。”

周清晚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那個在她面前秀優越的沈知意，跟她一樣，都是從名媛培訓班畢業的，只不過比她早兩年畢業，換了個更精緻的包裝，貼上了一個更貴的標籤。

甚麼名校碩士，甚麼乾乾淨淨的好人家女兒，全是假的。

程硯舟以爲自己娶了一個讓他仰望的女人，殊不知他仰望的不過是培訓班流水線上的又一枚精品。

周清晚掛斷了電話，看着屏幕上沈知意的挑釁忽然很想笑。

她突然不太想讓她如願以償了。

周清晚關掉屏幕，把手機扣在茶几上。

她站起來，走到臥室，打開衣櫃，開始收拾東西。

她一邊整理行李，一邊在心裏盤算着接下來的計劃。

她不可能真的留下來給程硯舟當一輩子的情婦。

林若楠早就跟她們說得明明白白，她們這種人，最忌諱的就是動真心。趁着年輕漂亮，能撈就撈，撈夠了就撤，別貪心，別上頭。

她們這種背景出身的女孩子，沒有資格談愛情。

愛情是奢侈品。

而她們甚麼都沒有，只有一張臉和一具身體，經不起任何一次失敗。

金絲雀這碗飯是青春飯，吃不了幾年。

沒有孩子的話，最多撐到三十五歲，人就廢了，到時候被送回老家，嫁個老實人，這輩子就這麼過了。

她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要從程硯舟身上拿到足夠的錢，然後遠走高飛，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也沒想到程硯舟會用這種方式趕她走。

不過沒關係。

她本來就沒打算跟他一輩子。

她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能讓她拿到最大利益的時機。

現在程硯舟親手把這個時機送到了她面前，方式雖然不太體面，但結果一樣就行。

她從來不在乎過程體不體面，她只在乎到手的數字對不對。

周清晚把行李箱攤開在牀上，開始往裏面扔衣服。

她看着滿櫃子的名牌開始快速地分類：能賣錢的放一邊，帶不走的放另一邊。

她在心裏飛速地計算着數字。

三年的青春，換來的就是這些。

不算多，但也不少。

周清晚處理好之後，林若楠發來一個定位，是倫敦肯辛頓區的一個地址。

“我們以後就住在這。”

周清晚看着那個地址，心裏忽然踏實了下來。

她收拾完行李，洗了個澡，換上睡衣，躺在牀上刷手機。

朋友圈裏，程硯舟的一個生意夥伴發了條動態，配圖是一張晚宴的照片，文案寫着恭喜程總抱得美人歸。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周清晚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程硯舟身邊的那個女孩，沈知意，穿着那條白裙子，笑得靦腆而乾淨。

周清晚看完那條動態，順手點了個贊。然後關掉屏幕，把手機放在牀頭櫃上，翻了個身，閉眼睡覺。

她剛閉上眼睛，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以爲是林若楠，拿起來一看，是朋友圈的提示。

有人在程硯舟那條動態下面回覆了。

她點進去，看到程硯舟本人回了一條：“刪掉，別讓她看到。”

下面緊跟着發帖人的回覆：“啊？周小姐已經點讚了......”

很快那條動態就被刪除了。

前後不過十幾秒，乾淨利落。

周清晚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幾秒，心頭忽然一暖。

他怕她看到，他怕她難受。

他都決定娶別人了，還要替她擋掉這些。

她承認，那一瞬間她確實有點感動。他既然這麼怕她受傷，說明他心裏對她還有愧疚。

愧疚這種東西，不用白不用。

她要在走之前，讓他把這份愧疚也折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