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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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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上輩子,我把奶留給我的金鐲子賣了,供娃娃親男友讀大學。

一個人打三份工,攢了一身病,臨死前聽見他跟人說——

“你那錢髒。”

重生回他上門要錢那天。

所有人都催我“快把鐲子給他”。

我沒說話。

當着他的面,把金鐲子戴回手上,轉身進了竈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麪。

他堵在門口罵了一下午。

我在屋裏吃完麪,翻開書,開始複習。

這輩子,這雙手供我事業有成的。

不是端碗伺候白眼狼的。

1

“哎呀穗穗,你看這孩子,高興傻了都。”

趙母堆着滿臉的笑,伸手就要來接鐲子。

“你放心啊嬸子記着你的好!”

“等建斌畢業去城裏當幹部,第一個把你接過去享福。”

“以後你就是城裏人了,不比在村裏種地強?”

我爸坐在板凳上抽旱菸。

他的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強硬:

“發甚麼呆?快把鐲子給你趙嬸。”

“建斌考上大學是咱們全村的光榮。”

“你供他讀書是應該的,以後有你的好日子過。”

我媽拉了拉我的袖子:

“聽話啊穗穗,咱們兩家娃娃親都定了十八年了。”

“建斌好就是你好。”

趙建斌也站在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林穗,等我以後賺了錢,肯定加倍還你。”

所有人都在催我,都在勸我。

跟上輩子一模一樣。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樣的目光裏,把金鐲子遞了出去。

然後呢?

金鐲子賣了八百塊,全給了他當學費。

我放棄了高考名額,去鎮上一個人打三份工。

每個月留三塊錢喫飯,剩下的全寄給他。

弟弟要升高中,五十塊學費拿不出來。

我硬着心腸說,等你建斌哥畢業就好了。

等了四年。

等來他帶着蘇曉柔回家,當着全村人的面說我沒文化,配不上他,要退婚。

再後來我積勞成疾,沒錢看病。

臨死前還聽見他跟蘇曉柔說我的錢髒。

整整一輩子,我活成了他的墊腳石。

臨了連一句好都沒撈着。

憤怒從腳底竄上來。

我猛地抽回手,把金鐲子死死攥在手心。

抬眼掃過滿屋子的人。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這鐲子是我奶給我的陪嫁,我不給。”

滿屋子瞬間靜了。

趙母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我爸手裏的菸袋鍋子直接掉在了桌上。

“你說甚麼?”

我爸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抬了抬下巴,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這鐲子我不賣。”

頓了頓,我看向臉漲得通紅的趙建斌,補上了後半句:

“還有,趙建斌的大學,我不供。”

“啪”的一聲。

我爸直接拍了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了一下。

“反了你了!”

“娃娃親是你奶活着的時候跟趙家定的!”

“建斌考上大學是多大的喜事,你敢說不供?”

趙母反應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開始哭:

“哎喲餵我們趙家造了甚麼孽啊!”

“你們林家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我可憐的兒子考上大學卻讀不成,我也不活了我!”

趙父也皺着眉,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林家丫頭,你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們家建斌跟你定了親,你供他讀書是天經地義的事。”

“你現在說不供,不是耍我們嗎?”

趙建斌也急了,上前一步想拉我的胳膊:

“林穗你鬧甚麼脾氣?”

“我知道你怕我以後不娶你,你放心我肯定說話算話。”

“你快把鐲子拿出來,別耽誤我報道。”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冷眼看着他。

天經地義?

我憑甚麼要拿自己的陪嫁,拿自己的前途,去供一個嫌我錢髒的白眼狼?

我瘋了?

“鬧脾氣?我沒鬧。”

我把金鐲子塞進貼身的衣兜,按得死死的。

“以後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說完我轉身就往自己屋走。

“林穗你給我回來!”

趙母的吼聲在身後響起。

我沒回頭,推開門進了自己的小土屋,“咔噠”一聲反鎖了門。

靠在門板上,我大口喘氣,心臟跳得飛快。

不是怕。

是爽。

上輩子憋了一輩子的氣,今天終於吐出一口了。

我掀開枕頭,底下壓着一張皺巴巴的高考報名表。

是我上輩子偷偷填的。

填到一半,趙建斌上門來要學費。

我一咬牙就把報名表撕了,放棄了高考。

這輩子,它還好好的躺在這。

我拿過放在桌上的筆,一筆一劃地在報名表的姓名欄裏,填上了我的名字。

林穗。

兩個字,寫得端端正正。

剛填完,門外就傳來“咚咚咚”的砸門聲,震得門上的灰都往下掉。

趙建斌的嘶吼聲隔着門板傳進來,氣得聲音都劈了:

“林穗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你今天不把鐲子拿出來,我堵你家門口到你同意爲止!”

“我看你以後怎麼在村裏做人!”

我把報名表摺好,重新壓回枕頭底下,笑着對着門口應了一聲。

“隨便你。”

門外的砸門聲頓了一下,隨即罵得更兇了。

我嘴角翹得老高。

趙家三人在我家罵了一天。

而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別香。

2

第二天一早,我就聽見院門“咚咚”響。

我拉開門。

蘇曉柔站在門口。

她穿了件碎花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眶紅得像剛哭過。

“穗穗姐。”

我靠在門框上,沒動。

她是城裏來的知青,平時說話總是軟乎乎的。

全村人都誇她懂事文靜。

上輩子我也覺得她可憐,總是偷偷給她塞喫的。

現在看她這副樣子,我只覺得倒胃口。

“有事?”

她把手裏的糠心紅薯往前遞了遞,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這是我昨天在自留地挖的,甜得很,給你送點。”

我沒接。

她非但不嫌尷尬,反而順勢拉着我的手:

“穗穗姐,我聽說昨天建斌哥來要鐲子,你倆鬧彆扭了?”

“你別耍小性子了行不行?”

“建斌哥好不容易考上大學,要是讀不了,他一輩子就毀了,村裏人該說你自私耽誤他前途的。”

我笑了一聲,把手抽回來。

“你這麼心疼他?”

她愣了一下,趕緊點頭:

“我當然心疼啊,建斌哥那麼好的人,不能就這麼耽誤了。”

“哦。”

我抬眼掃了一眼院門口路過的兩個嬸子,故意提高了聲音:

“上週三傍晚我去麥秸垛抱柴火,看見你跟趙建斌在垛後面拉手。”

“他還說要給你買那根紅頭繩,有這事吧?”

蘇曉柔的臉“唰”一下就白了。

旁邊路過的兩個嬸子腳步頓住。

轉頭朝這邊看,眼神瞬間亮了。

“穗穗姐你......你別胡說!”

她聲音都抖了,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

“我胡說?”

我抱着胳膊冷笑。

“那紅繩你現在是不是還戴在手腕上?要擼下來給大家看看嗎?”

她下意識地把左手往身後藏,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你既然這麼心疼他,你怎麼不供他讀大學?”

我往前湊了半步,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的人聽清。

“反而來勸我把鐲子給他?”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圍的嬸子已經開始指指點點,對着她竊竊私語。

她捂着臉,再也站不住,哭着轉身就跑。

連拎來的那半袋糠心紅薯都忘了拿。

我彎腰把那袋紅薯撿起來,正好隔壁王嬸路過,我直接塞給她:

“嬸子拿回去餵豬吧,糠心的,人喫着喇嗓子。”

王嬸樂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哎!還是穗穗懂事!”

我哐噹一聲關上院門,轉身往廚房走。

該燒火燒火,該做飯做飯,跟沒事人一樣。

我媽站在竈旁邊,臉色有點複雜:

“穗穗,你剛纔那麼說她,會不會不太好啊?”

“有啥不好的?”

我往竈膛裏塞了一把柴火。

“她都好意思來勸我賣鐲子供她男人,我還不能說了?”

我媽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下午我爸下工回來,黑着臉進了院門。

他把鋤頭往牆根一摔,大步走進堂屋,指着我的鼻子就罵:

“你個死丫頭!你今天在外頭胡說八道啥了?”

“現在全村都在傳建斌跟那個知青不清不楚!”

“咱們老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頭都沒抬:

“本來就是事實,我哪胡說了?”

“你還敢頂嘴!”

林父氣得抄起牆角的雞毛撣子,揚起來就要往我身上抽。

我媽趕緊上來攔,被我爸一把推開。

我站起身,從口袋裏掏出昨天填好的高考報名表,直接拍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林父舉着雞毛撣子的手瞬間僵在半空。

“你打啊。”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我不僅不供趙建斌讀大學,我自己還要考大學。”

“我的前途我自己說了算,用不着靠嫁個男人換飯喫。”

“你......你說啥?”

我爸的聲音都抖了。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考甚麼大學?”

“男的能考,我爲啥不能?”

我指着報名表上我填的名字。

“我名字都填好了,過兩天就去交報名表,誰攔我都沒用。”

我爸舉着雞毛撣子,站在原地喘氣。

他的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我媽站在旁邊,也愣了。

她看着桌上的報名表,眼神複雜。

僵持了半天,我爸把雞毛撣子往地上一摔,

轉身他就進了裏屋,“砰”地關上了門。

我把報名表收起來,揣進貼身的衣兜。

我媽站在旁邊嘆了口氣。

當晚,我爸媽屋裏的燈亮到很晚才熄。

我躺在牀上,看着那張報名表。

剛要閉眼,就聽見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小身影躡手躡腳地溜進來。

是我弟林小宇,今年十四歲,上初中。

“姐。”

他小聲喊我,手裏抱着一摞用舊報紙包得整整齊齊的書。

我趕緊坐起來,給他讓了個位置:

“你咋還沒睡?”

“我趁爸媽睡着了偷偷過來的。”

他把那摞書塞到我手裏。

“這是我攢了半個月雞蛋,跟我們學校老師換的複習資料。”

“老師說你基礎好,去補習兩個月肯定能考上。”

“你咋知道我要考大學?”

我揉了揉他的腦袋。

“我昨天聽見你跟趙建斌說的。”

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

“姐你放心,我幫你把書藏在我牀底下,爸發現不了。”

“以後我每天放了學幫你幹活,你就安心複習。”

我鼻子有點酸,剛要說話,就看見門口站着一個人影。

是我媽。

她站在門口,身上還披着件外套。

她看着我手裏的複習資料,又看了看我弟。

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她讓小宇趕緊進去睡覺。

之後她也轉身就走了,腳步放得很輕。

第二天清早,我起來背書,走到堂屋時愣住了。

八仙桌上放着一沓錢。

十塊、五塊、一塊的,摞得整整齊齊,用一塊手帕包着。

旁邊壓着一張紙條,是林父的字跡,歪歪扭扭的:

"學費。別跟人說是我給的。"

我捏着那沓錢,轉頭看向裏屋。

門關着。

但我知道,我爸醒了。

3

天剛矇矇亮。

我在院子裏晾剛洗好的粗布衣服。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我抬頭看,是趙建斌他娘。

她挎着半籃雞蛋,臉上的笑堆得能擠出來褶子。

“穗穗起這麼早啊?”

她伸手就要拉我的胳膊,我往旁邊躲了一下。

她的手落了空,然後把雞蛋放在地上。

“嬸子給你拿了點雞蛋,你補補身子。”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搭在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看着她:

“嬸子有話直說就行,不用來這套。”

“你看你這孩子,跟嬸子還見外。”

她抹了抹眼角,聲音瞬間帶了哭腔。

“建斌在家躺了一晚上,一口飯都沒喫,眼睛都哭腫了。”

“這不學費還差兩百多,實在湊不齊,嬸子實在沒辦法纔過來求你的。”

她上前一步,攥着我的手腕:

“你就看在你跟建斌十幾年情分上,把鐲子賣了救救他行不行?”

“等他畢業成了,肯定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我抽回手,笑了一聲:

“嬸子,昨天在我家堂屋,我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

“鐲子是我奶給我的陪嫁,我不給。”

“他的大學,我不供。”

“對了,婚我也不跟他結了!”

趙母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她用手指着我,氣得說不出話。

我彎腰把半籃雞蛋拎起來,直接塞回她懷裏。

“雞蛋你拿回去,給你寶貝兒子補身子吧。”

“我這廟小,供不起你們趙家的大佛。”

“林穗你給我等着!這事不算完!我們趙家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趙母抱着雞蛋,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來,臉色發白。

我爸在裏屋坐了一天,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半夜十二點多。

我剛把一套數學卷子做完。

我媽端着一碗紅糖雞蛋進來。

“還沒睡呢?”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把碗放在我牀頭的小木桌上。

“媽給你煮了兩個雞蛋,趁熱喫。”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甜的。

她坐在我牀沿上,手指捻着棉襖上的補丁,半天沒說話。

等我快喫完了,纔開口,帶着點試探:

“穗穗啊,不是媽說你,你這兩天是不是太任性了?”

我手裏的勺子頓了一下。

“女人這輩子,不就指望嫁個好男人嗎?”

她嘆了口氣。

我把勺子放在碗裏,抬起頭看着她。

沒頂嘴,就問:

“媽,你覺得我嫁給他,真能過上好日子?”

“那咋不能?”

她眼睛亮了點。

“你們娃娃親都定了十幾年了,他還能虧了你?”

“那我給你算筆賬。”

我掰着手指頭,一個一個數給她聽。

“趙建斌讀四年大學,學費加生活費,一年最少五百,四年就是兩千塊。”

“這錢得我出,對吧?”

我媽愣了一下,沒說話。

“小宇下半年升高中,學費要五十塊,現在家裏是不是還沒湊夠?”

她點了點頭,臉色有點發沉。

“還有,以趙建斌這性子,等他真去城裏讀了大學,見過了城裏的姑娘,你覺得他還能記得跟我的娃娃親?”

這句話一出來,我媽愣了很久。

她突然一把抱住我,眼淚掉在我脖子裏。

“媽不逼你了。”

“你想考大學就考,媽支持你。”

“大不了媽多打幾份零工,砸鍋賣鐵也供你讀。”

我笑着給她擦眼淚。

“不用媽砸鍋賣鐵。”

“我現在每天去打工,高考之前,學費肯定能湊夠。”

她點了點頭,把我抱得更緊了。

哭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我。

臉上還掛着淚,但是又皺起了眉。

“可是穗穗......”

“Z家人啥德行你也知道,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啊。”

“我就怕他們上門鬧,到處潑你髒水,毀你名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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