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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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川替顧硯安做完了霧化，也順手給她拿來了藥膏。

溫寧搖了搖頭，說道：“是兒子的升學通知。”

顧淮川只以爲她心情不好，想轉移注意力。

他蹲在她面前，替她處理手背上的傷口。

他的動作依舊輕柔，甚至比過去更加小心。

他輕聲說道：“等喬曼的病情穩定，幼兒園的資料會重新換回來，硯安也會重新叫她媽媽。”

在他看來，溫寧只是喫醋，只是委屈。

喬曼的電話卻在這時打了過來。

她哭着說，自己在醫院看見別人一家三口團聚，忽然想起了死去的孩子，情緒有些失控。

顧淮川聽着電話那頭壓抑的哭聲，沉默片刻，最終還是站起身。

臨走前，他親了親溫寧的額頭。

“你先睡，不用等我。”

他確信，明天早上回來時，溫寧依舊會在家裏。

溫寧沒有挽留。

她知道，挽留沒有用。

她這一天都在房間裏清理東西，既然要離開，那她會消失的乾乾淨淨。

第二天，顧淮川將顧硯安接回了家。

孩子一路抱着喬曼送給他的香薰玩偶，進門後也不肯鬆手。

那隻玩偶散發着濃烈的香味，甜膩得幾乎蓋過了玄關裏原本清淡的木質香。

溫寧只是靠近了一步，便聞出了裏面混雜着香精和花粉氣味。

她臉色微變，伸手去拿。

“這個不能放在房間裏。”

顧硯安立即把玩偶抱得更緊。

他以爲溫寧要搶走喬媽媽送給他的禮物，立刻哭鬧起來。

顧淮川下意識攔在兩人中間，語氣仍然是勸解而不是責備。

“溫寧，孩子喜歡就先讓他玩一會兒，別每次都這麼緊張。”

溫寧看着他，解釋這隻玩偶的氣味太重，顧硯安可能會因爲香精誘發哮喘。

她甚至拿出手機，翻給顧淮川看自己之前發給喬曼的過敏原清單。

顧淮川看見了，卻只是說喬曼可能沒有留意。

喬曼送禮物並不是故意的。

溫寧沒有繼續爭論，趁顧硯安轉身時，將玩偶拿到了一旁。

他當場失控，哭着撲過來搶玩偶，溫寧怕他撞到櫃角，只能下意識伸手擋了一下。

顧硯安卻以爲她要把玩偶丟掉，狠狠推開了她。

溫寧的腰撞在洗手檯邊緣，劇痛讓她一時直不起身。

等她緩過來時，顧硯安已經打開了櫃子，把裏面的霧化藥一瓶一瓶倒進了洗手池。

溫寧撐着檯面站起來，試圖阻止他，卻只來得及搶回最後一瓶。

大部分藥液已經順着水流消失。

孩子哭着說，他根本沒有病，是溫寧爲了控制他才每天逼他吃藥。

顧淮川站在門口，臉色明顯變了。

他知道溫寧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也知道孩子不能擅自停藥。

可是顧硯安哭得太厲害，喬曼又在旁邊一遍遍說都怪自己送錯了禮物，顧淮川最終還是先抱起了孩子。

他讓溫寧別再逼迫顧硯安，剩下的事情等孩子冷靜後再處理。

溫寧看着洗手池裏殘留的藥液，心裏忽然生出一種疲憊。

她已經解釋過太多次。

解釋喬曼爲甚麼不能隨便接近孩子，解釋那些藥不是控制，而是保護，解釋她不是在爭奪母親的位置。

可顧淮川從來沒有真正站在她這邊。

他只是一次次告訴她，喬曼不是故意的，孩子只是年紀小，她作爲妻子和母親，應該多包容一些。

夜裏十一點多，顧硯安突然發作。

先是劇烈咳嗽，隨後呼吸變得短促而急迫，胸口像被甚麼東西緊緊壓住。

備用藥還放在顧淮川的車裏，司機已經下班，家裏剩下的藥也被孩子倒進了下水道。

溫寧衝進兒童房時，顧硯安已經因爲缺氧哭得滿臉通紅。

顧淮川立刻打電話叫司機，又聯繫急救中心。

溫寧卻沒有等救護車。

她拿上應急噴霧，抱起孩子便往外衝。

顧硯安在她懷裏劇烈掙扎，哭着喊喬媽媽。

溫寧一邊拍着他的後背，一邊告訴他媽媽在這裏。

孩子卻抓住她的頭髮，含糊不清地罵她，說是她把藥藏起來了，是她故意讓自己生病，想逼爸爸趕走喬媽媽。

溫寧沒有解釋。

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衝到門口時，顧硯安掙扎着踢翻了玄關櫃旁的香薰瓶。

玻璃碎了一地。

溫寧沒有來得及穿鞋，抱着孩子踩了上去。

尖銳的碎片刺入腳底，疼痛幾乎讓她跪倒。

可她只停頓了一瞬，便繼續向前。

鮮血從腳下落下來，在地板上留下斷斷續續的紅色痕跡。

她抱着顧硯安上車，親自開車衝向醫院。

顧淮川趕到時，溫寧的睡衣已經被孩子抓破，腳底全是血，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看見她的模樣，立刻蹲下來查看她的傷口，伸手想將溫寧抱起來，先送她去外科處理。

可喬曼哭着趕到醫院，知道香薰玩偶可能是誘發孩子哮喘的原因後，情緒徹底崩潰。

她一遍遍說自己差點害死顧硯安，甚至抬手要扇自己耳光。

顧淮川只能鬆開溫寧，轉身攔住喬曼。

“這不是你的錯，先冷靜下來。”

溫寧扶着牆，獨自去了外科。

醫生從她腳底取出數塊碎玻璃，最後縫了七針。

整個過程中，顧淮川沒有出現。

等顧硯安脫離危險，第一眼看見的人是喬曼。

孩子撲進她懷裏，哭着說自己害怕。

溫寧站在病牀另一側，剛想靠近，顧硯安便緊緊抓住喬曼的衣服，身體不停往後縮。

他告訴護士，自己不想讓溫寧陪牀。

因爲溫寧會害他。

他說溫寧不是他的媽媽，只是以前照顧他的保姆。

病房裏安靜下來。

護士看向溫寧的眼神帶着明顯的遲疑。

顧淮川沒有承認孩子的話，卻也沒有當場否認。

他只勸溫寧先回去休息，說孩子現在牴觸她，留下只會讓顧硯安再次情緒激動。

溫寧沒有爭搶。

她將連夜整理好的哮喘護理手冊遞給顧淮川。

裏面寫着顧硯安所有過敏原、發病症狀、用藥方式、藥物劑量，以及主治醫生的聯繫方式。

顧淮川翻了幾頁，隱約覺得這本手冊像是一種交接。

可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認爲溫寧是在用這種方式證明喬曼沒有資格取代她。

“你纔是安安的親生母親，沒人能真正取代你。”

溫寧看着他，沒有告訴他自己已經不在乎誰來取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