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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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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高考結束的夏天,我在家裏整理高中三年的書本。

竹馬的資料忘在我這裏了,裏面掉出一個本子。

本子散開,掉出一張我閨蜜姜黎的側影照。

照片背面,是竹馬蒼勁有力的字:

【喜歡阿黎的第三年。】

我顫抖着翻開那個本子,裏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刺痛了我。

【我裝病讓宋南梔放棄競賽來照顧我,只爲把唯一的名額讓給阿黎。】

【我讓宋南梔幫我補習,其實我只是想借這個名義,多看一眼她旁邊的阿黎。】

難怪我放棄競賽徹夜照顧他,他卻只顧着去打聽競賽名單;

難怪我熬夜整理資料給他複習,他的目光卻總越過我看向身旁的閨蜜;

我毫無保留的犧牲,以爲這是青梅竹馬的雙向奔赴,原來全是蓄謀已久的利用。

翻到日記的最後一頁,只寫了一行字:

【等高考結束。我會把她約到海邊,親口告訴她這三年的祕密。】

此時,手機屏幕亮起,是竹馬發來的消息:

"東西收拾好沒?明天帶你和姜黎一起去海邊度假。"

我擦乾眼淚,發了句好。

然後買下幾天後飛往國外的單程機票。

就用這場海,爲我自以爲是的青春做個告別吧。

......

"南梔,你幫我拿一下防曬霜,在你那個包側袋裏。"

姜黎的聲音從副駕駛傳過來,帶着夏天獨有的慵懶。

我低頭翻包,手指碰到那管防曬霜的時候,餘光掃見後視鏡裏沈臨舟的眼神。

他沒在看路。

他在看副駕駛上姜黎被海風吹起的碎髮。

"給你。"

我把防曬霜遞過去,姜黎接了,轉頭衝沈臨舟笑:"你要不要?你脖子都曬紅了。"

"不用。"沈臨舟的聲音很輕,耳尖有一點紅,"男生無所謂。"

姜黎把防曬霜蓋擰開,直接擠了一點在手心,探過身往他脖子上抹:"甚麼無所謂,曬傷了多疼。"

沈臨舟握方向盤的指節收緊了。

後座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角有一個極輕的弧度。

那是我對着他笑了三年都沒換來過的表情。

"南梔,你也擦一點。"姜黎回頭看我。

"好。"

我接過防曬霜,往手背上擠了一些,慢慢塗開。

車窗外海岸線鋪展,陽光刺眼,我眯着眼睛看遠處那片藍,想起那個日記本上最後一行字。

他要在海邊告白。

告白對象坐在他旁邊,離他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而我坐在後座,像一個多餘的觀衆。

"酒店到了。"沈臨舟把車停穩,先下車,繞到副駕駛那側開門。

姜黎跳下來,拍了拍裙襬上的褶皺:"哇,好漂亮,臨舟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之前看攻略的時候刷到的。"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隨意的事。

但我知道他找了多久。

高考前兩個月,他讓我幫他參考海島度假的酒店。我花了三個晚上整理了一份對比文檔,從價格到房型到海景,列了八家。

他看完說了句"辛苦了",然後選了最貴的那家。

我當時以爲他是想給我一個驚喜。

現在才知道,驚喜從來不是給我準備的。

"南梔,你行李重不重?要不要幫你拿?"姜黎已經走到後備箱邊上。

"不重,我自己來。"

沈臨舟也伸手來拿箱子,先拎了姜黎那個粉色的,再拿自己的黑色雙肩包。

我的行李箱,他的手從旁邊掠過,沒有碰。

不是故意的。

他大概只是......沒想到。

就像過去三年裏很多個瞬間一樣。

前臺辦入住的時候,沈臨舟報了房號。

"兩間海景房,挨着的。"

姜黎看了一眼房卡:"臨舟你訂的?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當慶祝高考結束了。"

"那怎麼行——"

"阿黎,別跟我客氣。"

阿黎。

他叫她阿黎。

那個名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他叫我,永遠是"南梔",平平的,像在叫一個習慣。

"那我請你們喫晚飯吧。"姜黎拿了房卡,又看向我,"南梔,晚上咱仨去喫海鮮?"

"好啊。"我笑了一下。

沈臨舟把姜黎的行李箱拖到電梯口,按了上行鍵。

電梯門開的時候,他側身讓姜黎先進,手擋着電梯門的邊緣。

然後是我。

他沒擋。

不是不禮貌,只是那個下意識的動作,他只對一個人有。

電梯裏很安靜,我看着樓層數字跳動。

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臨舟發來的消息。

"晚上我想單獨跟阿黎說幾句話,你能不能找個藉口先回房間?"

我盯着這行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他站在我前面不到半米的位置,發這條消息的時候連頭都沒回。

我打了兩個字:

"好的。"

電梯門打開了,姜黎拖着箱子走出去:"哇,走廊都能看到海。"

沈臨舟跟上去:"你房間陽臺視角更好,我專門選的朝東,能看日出。"

朝東能看日出。

他連她看日出這件事都想到了。

而我的房間朝西。

他大概覺得,朝西也有海,夠了。

"南梔,你房間幾號?"姜黎回頭問。

"1207。"

"我1208,就在你隔壁,晚上害怕了敲牆啊。"

"好。"我笑了笑,刷卡進了房間。

門關上那一刻,笑容從臉上掉下來。

手機屏幕還亮着,沈臨舟那條消息靜靜躺在對話框裏。

他要我幫他製造獨處的機會。

就像過去三年,他讓我幫他傳話、幫他送東西、幫他佔座——所有"順便"的事,都指向同一個人。

而我,是那個永遠"順路"的工具。

行李箱靠在牆邊,裏面有一張三天後飛倫敦的機票。

單程。

窗外的海浪聲一陣一陣,像在倒數。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姜黎。

"南梔,你說臨舟今天是不是有點奇怪?對我特別殷勤哈哈哈。"

我看着這條消息,打了好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回了一個表情。

"可能太陽曬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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