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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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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二十五歲生日這晚,顧晏如包下游輪爲我慶生。

我去底艙拿酒時,卻透過虛掩的艙門,看到了滿牆另一個男孩的畫像。

好兄弟葉驚秋正衝顧晏如冷笑:

“你今晚非逼他穿那件白襯衫,不覺得噁心嗎?”

“我弟弟阿澤生前那麼怕水,最後卻溺死在了海里!你倒好,帶個冒牌貨在海上玩!”

顧晏如隱在暗處,聲音透着壓抑的痛苦:

“他的側臉和阿澤簡直一模一樣......我只是太想他了。”

這一刻我終於恍然。

難怪顧晏如只在我穿白襯衫時極盡溫柔,難怪葉驚秋總愛盯着我的側臉出神。

原來,我只是她們用來緬懷摯愛的完美容器。

門外的微小響動驚動了兩人。

看清是我,顧晏如指尖的煙陡然墜地,葉驚秋也瞬間煞白了臉。

面對她們的驚惶,我沒有質問。

只是平靜地走上前替顧晏如理好衣領,又看向葉驚秋,溫和地笑了:

“襯衫今天先借我穿穿。明天洗乾淨後,我會把他徹底還給你們。”

......

“阿遠,你剛纔那話是甚麼意思?”

顧晏如追上甲板,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力道不大,指尖卻帶着一絲無法掩飾的輕顫。

海風將我身上的白襯衫吹得獵獵作響。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修長勻稱的手。

中指指節處有一道極淡的疤。

那是我剛和她在一起時,她切芒果不小心劃傷的。

爲了這道疤,我心疼地給她換了半個月的藥。

可剛纔在底艙的那滿牆畫像裏。

畫中那個叫葉蘭澤的男孩,最喜歡喫的就是芒果。

“沒甚麼意思。”我輕輕掙脫了她的手。

“襯衫弄髒了,總要洗乾淨再還給你們。”

我語氣平靜得出奇。

顧晏如愣在原地。

她似乎習慣了我的順從和溫柔。

我此刻的冷靜,讓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阿遠,底艙那些畫......”

“是阿澤的對吧。”我打斷了她。

她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看向隨後趕來的葉驚秋。

葉驚秋穿着一身張揚的酒紅色西裝。

此刻卻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秦修遠,你別胡思亂想。”

葉驚秋邁着長腿走近,語氣帶着幾分生硬的掩飾。

“晏如就是個念舊的人。”

“那些畫是很早以前留下的,她平時根本不會去看。”

他試圖伸手搭住我的肩膀。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們上去切蛋糕吧。”

我避開了他的手。

“好啊。”

我轉身走向頂層餐廳。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

顧晏如長舒了一口氣,緊緊跟在我身後。

餐廳中央擺着一個巨大的三層翻糖蛋糕。

頂端點綴着精緻的抹茶慕斯。

那是顧晏如親手做的。

她曾驕傲地對我說,爲了學會做這個抹茶慕斯,她練了整整三個月。

我當時感動得眼眶泛紅。

儘管我對她提過,我喫抹茶會輕微起疹子。

她說那是愛情的考驗,喫習慣就好了。

現在我懂了。

不是考驗,是葉蘭澤只愛抹茶。

“來,阿遠,許個願。”

顧晏如將切好的一塊抹茶蛋糕遞到我脣邊。

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許願我們年年歲歲,永遠在一起。”

我看着那塊綠色的糕體,胃裏泛起一陣細微的痙攣。

“怎麼不喫?”她聲音放輕,帶着一絲哄弄。

“是不合胃口嗎?”

葉驚秋坐在對面,端着威士忌杯的手微微收緊。

“他平時不是最愛喫你做的蛋糕嗎?今天矯情甚麼。”

他像是在怪我不識抬舉。

我定定地看着顧晏如。

“晏如,你還記得我對抹茶過敏嗎?”

顧晏如舉着叉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過敏?”

“我......我怎麼不記得?”

她真的不記得。

這三年,每次喫完抹茶蛋糕,我都會悄悄躲進洗手間吞抗過敏藥。

她只顧着看着我的側臉微笑。

從未留意過我脖頸上泛起的紅斑。

“沒關係,現在記得就好了。”

我接過盤子,將那塊蛋糕放在桌面上。

一口未動。

顧晏如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手。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禮盒,試圖緩和氣氛。

“阿遠,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盒子打開,是一枚璀璨的藍寶石胸針。

水滴狀的切割,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很漂亮。”我由衷地讚歎。

“這可是晏如特意從蘇富比拍賣行拍回來的。”葉驚秋在一旁插話。

“全世界僅此一枚。”

他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我看着那枚胸針,腦海裏卻浮現出底艙的一幅畫。

畫裏的葉蘭澤,胸前畫着一枚用鉛筆勾勒的水滴狀胸針。

旁邊是顧晏如雋秀的筆跡:

【等阿澤二十歲,我就把海神之眼買來送給你。】

葉蘭澤沒活到二十歲。

所以這枚海神之眼,戴在了我這個完美的容器胸前。

“幫我戴上吧。”我將盒子遞給顧晏如。

她如釋重負地笑了。

溫柔地替我整理衣領,將胸針別在我的胸前。

冰涼的金屬貼着衣料,像一條華麗的鎖鏈。

“真好看。”顧晏如看着我,眼神又一次飄遠了。

我知道,她在看葉蘭澤。

深夜,遊輪返航。

我站在洗手檯前,摘下那枚胸針,放回盒子裏。

然後拿起毛巾,一點點擦去臉上的水珠。

鏡子裏的那張側臉,確實清俊冷淡。

和葉蘭澤有七分相似。

剩下的三分,是這些年顧晏如一點點用昂貴的護膚品和醫美手段“糾正”出來的。

她帶我去打瘦臉針。

說我的下頜線再收一點,會更好看。

她逼我留清爽的短碎髮。

說頭髮長了顯得太頹廢。

我當初以爲那是她霸道的愛。

現在才發現,那只是她在雕刻一件滿意的藝術品。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晏如發來的消息。

她在隔壁書房處理郵件。

“阿遠,今天對不起,蛋糕的事是我疏忽了。明天帶你去挑你最喜歡的定製西裝好不好?”

結婚禮服。

兩個月後,是我們原定的婚期。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懸在屏幕上。

許久,我回復了一個字。

“好。”

放下手機,我從抽屜最底層拿出一個巨大的行李袋。

開始安靜地收拾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甚麼好收拾的。

這個家裏,擺滿了她按照葉蘭澤喜好添置的物品。

我的痕跡,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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