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開門聲吵醒。

方晏清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身上帶着一股初秋早晨的涼氣。

混合着一點極淡的、不屬於他的甜橙味香水。

是葉知微身上的味道。

“寶寶，吵醒你了嗎？”他看到我睜開眼，走過來在牀邊坐下。

“我買了你最愛喫的那家蟹黃湯包，還熱着呢，起來喫點？”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看起來像是真的熬了一個通宵。

我坐起身，看着他手裏提着的保溫袋。

那家店在城南，開車過去要半個小時，平時排隊都要排很久。

以前爲了給我買一口喫的，他能六點就起牀。

現在，他拿這當做夜不歸宿的補償。

“先放着吧，我去洗漱。”我掀開被子下牀。

洗漱完走到餐廳，方晏清已經把湯包夾在碟子裏，旁邊還配了一碟薑絲醋。

“快趁熱喫。”他把筷子遞給我。

我夾起一個湯包，咬破錶皮，吸了一口湯汁。

沒有畫面。

因爲這真的是他買來的，不是他做的。

我嚼着湯包，看着對面正在用手機回消息的方晏清。

“昨晚數據改完了嗎？”我隨口問。

他手指一頓，抬起頭笑了笑。

“改完了，折騰到凌晨四點。我看太晚了，就在辦公室沙發上對付了一宿。”

我點點頭，沒有戳穿他。

他喝了一口牛奶，像是想起了甚麼。

“對了，昨天買大福的時候，我順手多買了一盒抹茶口味的。”

“我看你平時挺喜歡喫抹茶，就帶去給組裏的人分了。”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帶着邀功的語氣。

“你不知道，他們搶得多兇。”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買的？”

“對啊，那家網紅店，排了半個小時呢。”他面不改色地撒着謊。

我忽然覺得很荒謬。

他親手做的東西，他不敢承認。

非要套上一個“買來的”殼子，好像這樣就能掩蓋他在另一個女人身上花的心思。

“哦。”我抽了張紙巾擦嘴，“我不喜歡喫那家的抹茶味。”

方晏清愣了一下，乾笑了兩聲。

“是嗎，那我下次不買了。”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方晏清看了一眼牆上的可視對講機，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去開門。”他搶在前面，大步走向玄關。

他沒有直接開門，而是隔着門問了一句。

“誰啊？”

“晏清哥，是我呀。”門外傳來葉知微清脆的聲音。

方晏清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寫滿了慌亂和警告。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門把手。

門只開了一半，他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明顯的責備。

“我來給你送個東西。”葉知微毫不在意他的冷臉，從門縫裏探出頭。

她看到坐在餐廳的我，眼睛一亮。

“嫂子好！”她笑得一臉天真爛漫。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連帽衛衣，下半身失蹤的穿法，露出兩條白皙的腿。

“有甚麼事去公司說。”方晏清伸手想推她出去。

“哎呀，我來都來了。”葉知微靈活地從他腋下鑽了進來。

她走到餐廳，把一個保溫杯重重地放在餐桌上。

“嫂子，昨晚晏清哥爲了幫我改數據，熬了一整夜呢。”

“我心裏過意不去，早上特意給他熬了點排骨粥送過來。”

她眨着那雙無辜的大眼睛，語氣裏滿是心疼。

“你平時工作那麼忙，肯定沒時間照顧他吧？”

我看着那個粉色的保溫杯，又看了一眼方晏清。

方晏清的臉色已經鐵青。

“葉知微，你胡鬧甚麼？拿上你的東西出去。”他走過來，一把抓起保溫杯塞進她懷裏。

“晏清哥，你幹嘛這麼兇啊。”葉知微委屈地紅了眼眶。

“我就是好心給你送個粥，嫂子都不介意，你急甚麼。”

她故意把“嫂子”兩個字咬得很重。

“我介意。”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她。

葉知微愣住了。

“我家不缺這口粥。”我指了指門口，“還有，我家不歡迎穿鞋踩地毯的人。”

葉知微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老爹鞋，又看了看被她踩髒的羊毛地毯。

她沒有道歉，反而委屈巴巴地看向方晏清。

“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着急給你送喫的了。”

她伸手去扯方晏清的袖子，動作熟練得彷彿做過千百次。

方晏清觸電般地甩開她的手。

“滾出去。”他的聲音冷得結冰。

葉知微咬了咬嘴脣，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方晏清，你不用爲了討好她，就這麼對我吧？”

她吸了吸鼻子，轉身跑了出去。

門被重重地摔上。

客廳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方晏清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走過來坐在我身邊。

“寶寶，你別生氣。”他試圖去拉我的手。

“她就是個剛畢業的小孩，做事沒分寸，腦子缺根弦。”

“我平時在公司就幫了她幾次，她就黏上來了。”

“我保證，以後除了工作，絕對不跟她多說一句話。”

他說得真誠無比，連眼底的懊悔都那麼逼真。

如果不是我喫過他做的東西。

如果不是我親眼看到過他在廚房裏是怎麼跟這個“腦子缺根弦”的女孩接吻的。

我可能真的會相信他。

“她剛纔說，你爲了幫她改數據，熬了一夜。”我抽出自己的手。

“是真的改數據，還是做了別的事？”

方晏清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當然是改數據。”他加重了語氣，試圖用聲音的洪亮來掩蓋心虛。

“以寧，你現在是在懷疑我嗎？”

他甚至反咬一口，擺出一副受傷的姿態。

“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裏不清楚嗎？”

“就因爲一個不懂事的實習生，你要全盤否定我嗎？”

我看着他這張被我愛了三年的臉，突然覺得很滑稽。

他以爲自己天衣無縫，其實全身上下都寫滿了破綻。

“我沒有懷疑你。”我站起身，把那碟沒喫完的湯包倒進垃圾桶。

“我只是覺得，這湯包變味了。”

方晏清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沒有理他，直接回了臥室，反鎖了門。

中午，我接到了閨蜜宋音的電話。

“晚晚，你看葉知微的朋友圈了嗎？”宋音的聲音裏壓抑着怒火。

“沒看。”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工作室的賬目。

“你趕緊去看！這綠茶婊簡直要上天了！”

我點開微信，搜索葉知微的名字。

她的朋友圈是全部可見的。

最新一條是一個小時前發的。

配圖是一隻修長的手握着方向盤，手腕上戴着一塊卡地亞的手錶。

那塊表，是我去年送給方晏清的生日禮物。

配文是：【有人表面上兇巴巴的把我趕走，轉頭就追出來帶我去喫我最愛的日料。口是心非的男人最可愛啦~】

下面還有方晏清的點贊。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張照片，心跳出奇的平穩。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種等待靴子落地的冷酷。

方晏清，你還能演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