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這孩子，怎麼又掛我電話？"

剛推開家門，我媽的語音電話再次彈了出來。

我把沉重的攝影包放在玄關，按下了接聽鍵。

"知微，我聽顧岑的助理說，你今天在外景地鬧脾氣了？"

我媽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責備。

"他那麼忙，抽空去見個客戶，順便陪朋友散散心怎麼了？你至於把人家小姑娘一個人扔在半路上嗎？"

我換拖鞋的動作頓住了。

"我把她送到樓下了。"

"那也不行！人家是顧岑大學時候的好哥們，剛回國，你作爲女主人，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媽的聲音越來越大。

"顧岑每個月給家裏打多少錢？逢年過節哪次不是把你孃家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情緒那麼穩定，從來不對你發火，你還有甚麼不知足的？別總是一天天苦着個臉。"

我看着客廳裏一塵不染的冷灰色羊毛地毯。

"媽，他不發火，是因爲他根本不在意我高不高興。"

"胡說八道！"

我媽厲聲打斷我。

"男人在外面打拼，回家圖個清靜。你趕緊去洗個澡，給顧岑道個歉，別作了！"

電話被單方面切斷。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覺得胃裏一陣痙攣。

一陣密碼鎖的提示音響起。

顧岑推門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上了一套乾淨的高定西裝，身上帶着清冽的雪松香。

那股在農場裏的泥土氣息，被徹底抹除了。

他手裏提着一個極其精美的絲絨禮盒。

"你媽給你打電話了？"

他把禮盒放在大理石茶几上，語氣不鹹不淡。

"嗯。"

我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江雪給我發信息，說你一路上沒怎麼說話，是不是生她氣了？"

顧岑鬆了鬆領帶，走到我面前。

"她那個人就是缺根筋，把誰都當兄弟，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兄弟。

我嚥下那口溫水，覺得喉嚨有些發澀。

"你專門回來，就是爲了替你的兄弟解釋？"

顧岑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是他覺得我無理取鬧時的標準表情。

"知微，明天是我們結婚七週年紀念日。"

他指了指桌上的禮盒。

"這是陳助理去法國出差時，我讓他帶的限量版相機鏡頭，你應該用得上。"

我看着那個標着昂貴logo的盒子。

裏面裝的，是我半年前就買過的一款一模一樣的鏡頭。

他連我平時用甚麼器材，都不曾低頭看一眼。

他只需要下達指令，助理就會替他完成一個"完美丈夫"的KPI。

"謝謝。"

我放下水杯，沒有去拆那個禮盒。

顧岑對我的冷淡似乎並不意外，他看了一眼手錶。

"我公司還有個越洋視頻會議，今晚睡書房。"

說完，他轉身朝書房走去。

甚至沒有問一句，我今天去農場拍了甚麼。

我走到沙發前坐下，隨手拿起了桌上的iPad。

這個平板是家裏的智能中樞，連接着所有的監控和雲盤。

屏幕亮起，彈出了一個雲相冊同步完成的提示。

顧岑的手機開啓了自動備份。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個名爲"最近項目"的文件夾。

裏面沒有合同，沒有客戶。

全是他和江雪今天的照片。

有江雪故意把泥巴抹在顧岑臉上的抓拍。

有顧岑蹲在地上，認認真真幫江雪清洗腳踝的照片。

甚至還有一段十秒鐘的行車記錄儀音頻。

音頻裏，江雪在副駕駛笑得很放肆。

"老顧，你車上這香水味太濃了，燻得我頭疼。"

接着是顧岑輕柔又無奈的笑聲。

"那是知微喜歡的味道，回頭我讓司機換成你慣用的那款柑橘香，行了吧？"

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iPad險些砸在地板上。

那款香水，是我十二歲那年，顧岑攢了一個月的零花錢買給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他說："微微，這是屬於你的味道。"

現在，因爲江雪一句頭疼，他毫不猶豫地抹去了。

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顧岑拿着空水杯走出來，看到我盯着屏幕，眼神冷了下來。

"宋知微，你在查我的雲盤？"

我抬起頭，迎上他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顧岑，你的車，以後我不坐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