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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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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漫產後大出血,住進了醫院最高級別的單人病房。

她身體虛弱得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破的紙,卻拒絕任何護士靠近,連換藥都要等陳嶼親自回來。

科室裏的人都說她命苦,說她剛剛生下孩子,前夫又在外面鬧事,精神狀態已經瀕臨崩潰。

只有我知道,她並沒有表面上那麼脆弱。

我作爲主治醫師,每天都必須去她的病房查房。

第一次檢查時,她故意拉低了病號服的領口。

鎖骨下方有一道新鮮的紅痕,顏色曖昧得刺眼。

我只是掃了一眼,便繼續查看她的傷口。

何漫卻像是不經意般開口。

“昨晚孩子鬧了一整夜,陳嶼抱着他在房間裏走了很久。”

“我看他實在太累,讓他去睡一會兒,他不肯。”

“他說孩子也是他的,所以再累也應該陪着。”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分享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常。

陳嶼正好端着粥進來,聽見最後一句,臉上浮出一絲尷尬。

“你別甚麼都往外說。”

他嘴上責怪,眼神卻柔軟得像在縱容。

我低頭記錄她的恢復情況,沒有作聲。

“月月,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陳嶼把粥放在牀頭,走到我身邊。

“我看你臉色很差,別因爲漫漫的事情影響自己。”

我抬頭看他。

彷彿我從來沒有認識他一樣。

接下來的兩天,他開始頻繁缺席我們的婚禮籌備。

試婚紗那天,我一個人在婚紗店等了兩個小時。

店員把那件我提前半年定製的婚紗從防塵袋裏取出來,潔白的裙襬鋪滿整個試衣間,腰線處還繡着我和陳嶼名字的縮寫。

我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最終沒有換上。

陳嶼終於打來電話時,背景裏傳來嬰兒持續不斷的哭聲。

“月月,今天恐怕去不了了。”

“漫漫剛纔突然胸悶,護士說她情緒太緊張,我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病房。”

我沒有說話。

他大概以爲我在等解釋,於是又補了一句。

“婚紗甚麼時候都能試,人的情緒卻不是隨時都能安撫。”

我盯着鏡子裏那個穿着便服的自己,忽然覺得那件婚紗像是爲另一個人準備的。

“好。”

我掛斷電話。

下午,我去了母親的墓園。

今天是她的忌日。

以前每一年,陳嶼都會陪我過來,替我撐傘,陪我在墓碑前坐很久。

今年我提前一週提醒過他。

他當時答應得很快,說無論如何都不會忘。

可墓園的雨下到傍晚,他也沒有出現。

我給他打電話時,他的呼吸聽起來疲憊而不耐煩。

“月月,漫漫剛睡着,你到底有甚麼事?”

“今天是我媽的忌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後,只聽他略帶歉意地說道:“對不起月月,我忘了,但是我今天真的走不開。”

“你難道不能抽兩個小時出來嗎?”

陳嶼的聲音終於沉了下來。

“你是醫生,心理素質比她強得多。”

“她剛離婚,又生了孩子,現在還有產後抑鬱的傾向,你非要在這種時候和她計較嗎?”

雨水順着我的頭髮往下流,墓碑上的照片被水汽模糊了輪廓。

我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曾握着我的手說,不要嫁給一個總要求你理解他的人。

因爲真正的愛,會讓人主動想起你的委屈,而不是逼着你替他的偏心找理由。

陳嶼還在電話裏說話。

“你別鬧了,漫漫出了月子以後,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到時候我們去挑鑽戒。”

“婚禮也照常辦,我不會虧待你。”

他施捨般的安撫,曾經足以讓我高興很久。

如今聽來,卻是諷刺極了。

“陳嶼。”

我第一次打斷他。

“婚禮不用辦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下來。

“你又在說甚麼氣話?”

“不是氣話。”

我掛斷電話,站在母親墓前,把手機裏所有關於婚禮的備忘錄一條條刪除。

酒店預訂。

賓客名單。

婚禮誓詞。

婚紗試穿時間。

還有那條我曾經寫了很多遍的備註。

“嫁給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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