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的手懸在手機上方。

“我口渴，想看看幾點了。”

我不敢回頭。

周明伸手越過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三點零一分。”

“你先躺着，我去倒水。”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轉過身，發現他穿戴整齊，連襯衫袖口都扣得嚴嚴實實。

周明很快端着杯子回來。

我接過水，故意打了個哈欠。

“你剛纔去哪兒了？”

“衛生間。”

他替我掖好被角，笑着問：

“怎麼突然查崗了？”

我勉強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

第二天早上，門鈴剛響，張老師便端着一盤栗子糕走了進來。

“陽陽最喜歡這個，我特意少放了糖。”

她熟練地繞過茶几，把盤子放到陽陽面前。

陽陽歡呼一聲，伸手去拿。

“張奶奶最好了！”

張老師笑眯眯地看着他。

“昨晚睡得好嗎？”

陽陽還沒回答，她已經握住了他的右手。

“這隻手還酸不酸？”

我心裏咯噔一下。

“他的手怎麼了？”

張老師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化。

“沒怎麼，我怕他寫東西胳膊累。”

她輕輕揉了揉陽陽的肩膀。

“不過這孩子睡覺也愛舉手。”

我的指甲一下掐進掌心。

“您怎麼知道他睡覺會舉手？”

張老師轉頭看我。

“周明說的呀。”

她語氣自然，甚至帶着一點責怪。

“你這個當媽媽的，不會連孩子晚上睡得好不好都不知道吧？”

我被堵得說不出話。

張老師拍了拍我的手。

“別緊張，陽陽聰明着呢。”

“星期五有一場特殊入學評估，只要這幾天保持穩定作息，他一定能通過。”

“甚麼評估？”

“學校的新生適應測試。”

張老師笑着起身。

“對孩子有好處，你們做父母的配合就行。”

她走後，我立刻問陽陽知不知道評估的事。

陽陽搖頭。

“爸爸不讓我問。”

“爲甚麼？”

“不知道。”

他說完，拿起鉛筆在桌面上輕輕敲了起來。

三下。

停頓。

兩下。

再停頓。

這個節奏和錄像裏的唸誦一模一樣。

“誰教你的？”

陽陽的動作驟然停住。

“甚麼？”

“剛纔敲桌子的節奏。”

他茫然地看着我。

“我沒有敲桌子。”

陽陽的眼圈突然紅了。

“媽媽，你爲甚麼冤枉我？”

他哭着推開我，跑進了房間。

我站在原地，第一次不知道該不該追過去。

中午，我故意帶陽陽去了陳叔的早餐店。

幾名鄰居正聚在店裏聊天。

我嘆了口氣，說學區房貸款壓力太大，打算週末找中介掛牌。

話音剛落，店裏突然安靜了。

趙姐最先笑起來。

“孩子都快入學了，現在賣多可惜。”

陳叔也連忙擺手。

“缺錢和叔說，怎麼能拿孩子的前途開玩笑？”

所有人都在勸我。

語氣關切，理由也無可挑剔。

我笑着答應再考慮考慮，牽着陽陽離開。

回到家，我給陽陽整理書包。

最裏層夾着一張我從未見過的表格。

上面沒有學校名稱，只有一行標題。

《睡眠適應觀察記錄》。

週六到週四，凌晨三點那一欄，全被紅筆寫上了“合格”。

最後一行是星期五。

評估結果的位置，還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