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贅婿帶外室進門那日,我讓他連人帶匾滾出家門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1

天還未亮。

我去碼頭接押送貢綢歸來的贅婿。

兩個月沒動過的暖轎裏。

我縫的驅寒藥囊不見了。

窗邊掛着一枚銀鈴。

鈴下墜着一縷女人的長髮。

裴照川笑着解釋:

“路上撿來的。我瞧着精巧,掛來解悶。”

我撥了撥那縷烏髮:

“她挺黏人吧?怕你離開江南便忘了她,連頭髮都要拴在你眼前。”

裴照川罵我齷齪多疑。

根本不懂夫妻之間最要緊的是信任。

行至城外,他命轎伕停下:

“滾下去。甚麼時候知道錯了,甚麼時候再回裴家。”

片刻後,暖轎繼續前行。

只是被扔在城外的人,是裴照川。

因爲他口中的裴家,宅契上寫着我的名字。

連他坐的轎子,也是姜家當初迎贅婿用的。

......

裴照川跌進泥溝。

爬起來便追着轎子罵:

“姜令儀,你今日敢走,明日就得跪着求我回來!”

我掀開小窗:

“押一趟貢綢,裴姑爺連自己姓甚麼都押忘了?”

他的臉漲紅了:

“交貢文書在我手裏。沒有我的押運籤,織造署不會收姜家一匹綢!”

三年前,他也拿過這樣一張押運籤。

那時他剛入贅,族中沒人肯把貨交給一個外姓人。

是我頂着二叔的反對,讓他押了第一船茶。

茶船半路撞上暗礁。

他跳進冬水,硬是把三隻貨箱拖回岸邊。

凍得牙齒打顫,還問我賬上會不會虧。

我替他包紮翻裂的指甲,他說:

“令儀,姜家的東西,我一根絲都不會丟。”

後來我把船冊給他看,把分號掌櫃介紹給他。

連父親留下的平碼暗語也教了。

我以爲自己在教夫君做生意。

他學得確實好。

好到終於有本事來偷我了。

這一趟貢綢是他第一次獨自掌正冊。

我原想等他回來,便把北邊兩條商路也交給他。

幸好他回來得夠早。

再遲一步,我怕自己真要把姜家庫房的鑰匙送到賊手裏。

我把那枚銀鈴解下來。

鈴心塞着一團靛青色絲絮,帶着苦杏氣。

宋家月魄綢的染料就有這股味兒。

半年前,江南織商宋聞道帶女兒進京試樣。

想從姜家手裏奪走貢綢資格。

他的女兒叫宋綺羅。

裴照川負責接待他們。

原來有些事,那時就開始了。

他見我翻銀鈴,聲音小了些:

“那是宋姑娘送的謝禮。青石埠遭水匪,是她帶人修好了被水浸壞的綢。你別不知好歹。等回府,把西跨院騰給她住。你親自敬茶賠罪,此事便算了。”

連院子都分好了。

我朝轎伕敲了敲車壁:

“走快點。後頭那位若再攀車轅,拿鞭梢招呼。”

轎子進城時,銀鈴在我掌中響了一路。

三個月前,南坊織娘發現一批樣綢封條蠟紋被人翻過模。

我沒聲張。

只在給尚服局的例行稟報裏提了一句:

“南坊封蠟似有異常,恐有人仿印,乞加驗沿途封條。”

然後讓青黛悄悄往青石埠送了一枚帶暗記的備用封條。

交給父親留下的老把頭。

我不知道換貨會發生在哪一站。

但若有人真動手,老把頭能用那枚備用封條比對原箱。

動了就是動了。

這件事,我連裴照川都沒說。

如今銀鈴落在手裏,我反倒鬆了口氣。

動手就好。

怕的是他不動。

三個月前,我失過一個孩子。

裴照川守着藥爐,親手端了三十七碗藥給我。

前三十六碗都是劉大夫開的原方。

喝到最後一碗,我疼得從榻上滾下來。

血一直流到牀腳。

他不許青黛請劉大夫。

只從城東找來一個陌生郎中。

那人說我胎弱,命中無子。

裴照川抱着我哭了一夜。

第二個月,他主動請命押運貢綢南下。

我以爲他怕留在家中觸景傷情。

現在想來,傷心是真的。

只不過他傷心的,大概是我怎麼還沒死乾淨。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