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

走進部門辦公區，氣氛有些異樣。

助理小陳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沈總，那個......”

“怎麼了？”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

林星野正坐在我的辦公椅上，低頭翻看着桌上的文件。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衝我爽朗一笑。

“硯修哥，早啊。”

我站在門口，看着他。

“誰讓你進來的？”

“明煙姐讓我進來的呀。”他站起身，理了理領口。

“她說讓我來給你當副手，熟悉一下公司的業務。”

傅明煙從他身後走了出來，手裏端着兩杯咖啡。

她遞給林星野一杯，然後看向我。

“硯修，星野剛進公司，很多東西都不懂。”

“你帶帶他，把城東那個項目分一部分給他跟。”

城東的項目。

我熬了三個月，跑了無數次現場，改了二十多版方案，纔剛剛敲定意向。

現在她輕描淡寫地要我分出去。

“他懂業務嗎？”我問。

“慢慢學就懂了。”傅明煙語氣平靜。

“你以前也是這麼過來的，別對新人要求太高。”

我走到辦公桌前，把桌上的文件收攏。

“傅總既然安排了，那就按流程走。”

“讓他先從整理數據做起吧。”

林星野撇了撇嘴。

“硯修哥，明煙姐說我的能力可以直接跟客戶對接的。”

“你是不是還在生昨天的氣，故意針對我啊？”

“我針對你？”

“那你爲甚麼讓我做打雜的活？”

傅明煙皺了皺眉。

“硯修，別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來。”

“這個項目利潤豐厚，給他練手正好。”

練手。

拿我三個月的心血，給她的青梅竹馬練手。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新的U盤。

“好。”

“城東項目的基礎資料都在共享雲盤裏，林助理自己去看。”

林星野得意地笑了笑，端着咖啡出去了。

傅明煙站在原地，看着我。

“昨晚的事，你想通了嗎？”

“想通甚麼？”

“給媽道歉的事。”

“她沒喫我的血燕，沒必要跟我道歉。”

“沈硯修。”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我抬眼看她。

“等錢到賬，我們就不需要理喻了。”

她嘆了口氣。

“錢我會給你，星野現在手頭緊，你寬限幾天怎麼了。”

“這是買婚房的錢。”

“婚房晚幾個月買有甚麼關係？我們又不是明天就結。”

她說得那麼自然。

彷彿拿我的積蓄去給別的男人買房，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下午兩點，項目進度會。

林星野坐在我旁邊，心不在焉地轉着筆。

“林助理，城東項目的預算表你覈對了嗎？”我問他。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覈對了呀。”

“那爲甚麼第三頁的材料單價，比市場價高了百分之二十？”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林星野咬了咬嘴脣，眼眶迅速紅了。

“我......我不知道啊，表格是小陳給我的。”

小陳趕緊站起來。

“沈總，我給林助理的是原始數據，我提醒過他要根據最新市場價更新的。”

“我忘了嘛。”林星野委屈地低下頭。

“硯修哥，你幹嘛要在這麼多人面前下我面子。”

我把報表扔在桌上。

“這就叫下你面子？”

“如果這份報表發給客戶，公司會損失至少三百萬。”

“你一句忘了，就能擔起這個責任嗎？”

“夠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傅明煙沉着臉走了進來。

她走到林星野身邊，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一個數據而已，改過來就行了，沒必要當衆讓他難堪。”

“傅總，這是工作失誤。”

“那也是你這個帶人的沒教好。”

她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絲責備。

“硯修，你越來越沒有容人之量了。”

林星野靠在她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明煙姐，都是我不好，我太笨了。”

“不怪你，是有些人借題發揮。”

傅明煙拿起桌上的報表。

“今天的會先到這裏。”

她帶着林星野走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數據。

放在桌下的手，默默按下了錄音筆的保存鍵。

下班前，林星野端着一杯水走進我的辦公室。

“硯修哥，明煙姐讓我給你泡了杯花茶，說是給你賠罪。”

他把杯子放在我桌上，笑得有些挑釁。

“你趁熱喝哦。”

我沒有理他，繼續看郵件。

他站了一會兒，無趣地出去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一股濃烈的杏仁味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我猛地把水吐進垃圾桶。

杏仁粉。

我對杏仁嚴重過敏。

戀愛第一年，我不小心吃了一塊杏仁餅乾，喉嚨腫脹到窒息，在急診室躺了一整晚。

傅明煙當時嚇得臉都白了，發誓以後絕對不讓我碰任何有杏仁的東西。

我捂住脖子，皮膚上已經開始泛起成片的紅疹。

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我抓起手機，撥通了傅明煙的電話。

“明煙......我過敏了。”

電話那頭有點吵。

“過敏？你怎麼會過敏？”

“水裏有杏仁粉。”

她沉默了一秒。

“星野剛纔說想喝杏仁露，可能杯子沒洗乾淨串味了吧。”

“你別大驚小怪的，去樓下藥店買點抗過敏藥就行了。”

“我呼吸困難......”

“硯修，星野在試高定西裝，這家店很難約的，我走不開。”

“你自己打個車去醫院吧，別總是那麼矯情。”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呼吸越來越急促。

矯情。

我撐着桌子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出辦公室。

“沈總，你脖子怎麼紅了一大片？”小陳驚呼。

“幫我......打120。”